“要做。”华西楼站在她身后的洗手池旁洗芋头。
连祁僵着手打开冷冻柜,里面也只有几包素食馄饨,其中一包拆开了一半,没有吃完。
他昨天年夜饭,就吃了这个?
她垂下眼帘。
她突然又想起昨天零点,他独自吃完一碗馄饨,给自己打过去的那个没被接到的新年电话。
她给他再次拨过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那一个小时里,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家里,在想什么?
连祁背对着他站在冰箱前,暗自深呼吸,冷静良久,默默关掉柜门:
“那我和你一起包吧。”
华西楼围了一条灰色的围裙,站在厨房揉饺子皮,连祁立在旁边给他添水或加芋头粉。
华西楼剁饺子馅,她就在旁边帮忙洗菜。
客厅开了电视,正在重复播放昨夜的联欢晚会,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前几年除夕夜的样子。
华承岩围着两人兴奋地转圈。
连祁把肉馅端到客厅,转身之际差点被它绊倒。
连祁轻呼一声,忙向后退,脚步踉跄,猝不及防撞进身后一堵宽阔胸膛。
身体被他迅速扶住。
“小心点。”华西楼轻柔的声音从头顶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身后传来他独有的温雅气息,惊得连祁急忙向前走了一步,脱离他的接触。
“没......没事。”连祁道。
华西楼扶她的手一空,在空中窒缓了半秒,默不作声放下。
连祁心中纷乱紧张,她把矛头对准还在乱窜的华承岩。
眉头轻蹙,出厨房放下盆,弯腰抱起华承岩放在客厅不远处一个墙角,居高临下地轻斥:
“华承岩!你乱跑什么?”
华承岩不服地站起来,扭扭屁股抖抖身子,丝毫没有意识到错误。
连祁立即命令道:“坐下!自己坐在这里不要动!好好反省下!”
华西楼听她在客厅学自己以前教训她的口吻教训华承岩,心觉得可爱。
她回厨房,见华西楼嘴角勾着笑意,她道:“它刚来家里你就得教育它,不能纵容,不然它蹬鼻子上脸!”
华西楼看了连祁一眼,收了本就不多的笑意,端了面皮团出去,道:“包饺子吧。”
两人坐在桌旁包饺子,动作间总免不了碰到手臂。
连祁面不改色,主动把搭在桌上的手臂移开了些。
华西楼余光看了她一眼,动作僵了僵,垂眸掩下眼底的黯淡之色。
饺子很快包好,华西楼去厨房煮饺子,又另炒了几个菜。
连祁拿出之前给华承岩喂食的碗,倒了狗粮和水,蹲在它旁边看它吃。
等饺子和菜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吃饭,氛围却并没有刚才那般轻松。
华西楼对她出国去了哪些地方,有什么体验之类的事情闭口不问。
倒是连祁主动提起西欧一些国家的天气和风土人情。
她全程没有说起褚为,怕惹他生气,只说自己个人感受。
她指着客厅茶几上的礼袋:“我给你挑了两罐香薰蜡烛。”
“是在瑞士一家专门卖香薰蜡烛的小店买的,据说......对助眠很有效。”
季婶早前和自己打电话,提过他老失眠。
牛奶他经常忘记喝,香薰蜡烛有季婶给他点着,应该还能奏点效。
“谢谢。”华西楼似乎并没有多少情绪,他敛着眸,只在连祁低头吃饺子时才把目光抬起来,静静看她。
而一旦她抬头,他又不着痕迹地掩下视线。
连祁吃完,去了趟二楼自己原来的卧室。
华西楼在餐厅和厨房收拾碗筷,院外透进来一道车灯光。
灯光晃在华西楼清俊的脸上,他眸色怔了怔,很快意识到是谁。
滴滴两声,似是打招呼。
连祁从二楼卧室下来,抱了一个纸箱。
华西楼站在楼梯口,他脸色隐约发黑。
“你要走?”
第33章 口口声声说不爱她
连祁不敢看他,嗯了一声。
“褚为请了些朋友,晚上开新年趴,我陪他去。”
她飞速看了眼华西楼:“你放心,都是些他法院里的同事,很多也是我的学长学姐。”
华西楼神色黯然无光。
“那你今天是过来......”
“我今天......只是过来拜年,顺便收拾下行李。我房间还有些不要的书和旧衣服,都打包放进柜子里了,你得空帮我扔了吧。”
她说着,放下箱子,弯腰和脚畔的华承岩道别。
华西楼迈步追上来,慌乱中捏住她的手臂。
“祁祁......”他低头唤她,说话吐纳间,温热气息飘在她额顶发梢。
他靠得很近,他平生第一次这么不理智地、没有分寸地贴近她。
连祁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盯着他垂掩抖动的睫毛,秋水般的浅色瞳孔,那里面蓄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里面,泛出她的影子。
大手从自己手臂滑下,紧紧控住她手腕,再到手背。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皮肤瞬间传进她心脏,连祁心猛地一颤,愣在原地。
他唇瓣轻阖,碾着字词,最终却只能用暗哑的音色吐出一句:“你真这么喜欢他?”
屋外车喇叭又刺耳地滴了两声。
连祁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滚的情绪,想起他曾经也站在这个地方,冷冷拒绝自己。
现在他站在相同的位置,看起来对自己恋恋不舍。
可他只是作为哥哥,在这个关键的新年节点,舍不得陪自己几年的妹妹而已。
明明已经,已经有华承岩陪他了。
自己不能,再转身臭不要脸的依恋上去。
他们都需要戒断。
“是。”她肯定地回答。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手抽出,华西楼的手掌一空,顿在空气中。
她心思混乱,刻意避开去看他神色,转头手忙脚乱地在玄关换鞋。
华承岩蹲坐在华西楼脚畔,抬眸看主人一眼,又急急看一眼站在门口的连祁,屁股坐坐抬抬。
“西楼哥,再见。”连祁抱起箱子,最后看了眼站在门后一动不动的华西楼,强忍情绪关掉门。
她穿过院子,一声不吭,抬起手臂迅速抹掉脸上的泪水。
见她出了院门,褚为把车往前开了几米,手臂搭在窗口,抖了抖指尖的烟,笑着看她:
“又哭?”
连祁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让你哭和让你笑的男人,你应该选择后者。”
“你能让我笑多久?”
“啧啧......小脸眼泪还没擦干,开口就怼我呢。”褚为呵呵地掐灭烟头,启动车辆。
“他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完了?”
连祁盯着前方,目光放空,点头:“差不多了。”
“我在家里也给你布置个公主房,保证比他的还大。”褚为笑道。
“不用。”连祁道:“等学校开学,我都搬去学校宿舍。”
褚为瞥了她一眼,见她偏着头望着窗外出神,他目光望着前方道路,幽幽道:
“这个世界上,谁能和自己年少的白月光终成眷属?”
“会招人妒忌的。”他漫不经心地笑道。
连祁想起他那个死去的初恋,陡然间和他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褚为的白月光死了,华西楼却没有。
华西楼健健康康的,这么一对比,褚为要更可怜点。
车开出社区,后视镜中,华西楼的那栋屋内的灯光越来越微弱。
光点最终消失在镜中,她收回视线,抛望窗外远处。
那是一片被凉薄月光铺了一层寒芒的平野,平野向后,把身后华西楼的房子吞噬进黑夜。
她心道,她和褚为又不一样,她从小到大就没有令人妒忌的条件。
她从始至终,只想要一个华西楼而已,可惜上天不能给她。
这么一想,还是她更可怜点。
连祁瘪着嘴,头偏向窗外,偷偷抹了脸上一珠泪。
华西楼站在黑漆漆的卧室窗口,眼见连祁上了褚为的车。
车前灯铺在路面上,驶进远方黑暗里,消失在视线中。
夜风卷夹冰凉的雾珠飘进窗内,打在他毫无精神气的脸上。
他双眸泛红,眼底泛出落寞与苦涩。转身打开卧室灯,扫了眼这间卧室。
连祁的这间卧室,已经不算是她的卧室。
房间内一眼望去,她仅有的痕迹被清理干净,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
这俨然只是一间无人睡的客房,他现在可以随意迈进去。
他站在房内,驻足良久。
华承岩跟在他脚后,这里蹭蹭,那里嗅嗅,最后玩累了,贴着他脚趴下浅眠。
他蹲下安静地抚着它的头。
*
连祁恋爱被发现的第二天,华西楼开车去了钟言开的一家私人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