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1月最后一个星期,连祁生日。
早上起来,她从楼上下去,季婶在厨房料理一堆丰盛的菜品,朝她笑着道早安:“祁祁,你起来了?快吃早饭。”
连祁点了点头。
每年她生日,季婶都这么准备,连祁倒不觉得奇怪。
她特意在客厅转了一圈,没看到华西楼人影。
她去洗了手,默默坐到餐桌吃饭。
季婶从厨房转头看了外面一眼:“先生出去取蛋糕了。”
连祁舀粥的动作轻松了些,默默道:“我没有要找他。”
季婶也不拆穿她,笑道:“那位姓褚的先生,我看着还行,长得很帅。听说还是法院的法官?”
嗯,连祁神色亮了点:“季婶,你也这么觉得?”
“我怎么觉得其实也不重要。”季婶暗示她:“你得让先生也这么觉得。”
连祁叹了口气,喝粥的动作变得机械:“他嫌他老。”
“先生这思想确实有些古板了。”季婶道:“现在社会,年龄相差二三十岁的情侣都大有人在。”
“是吧。”连祁小声道:“我们也没有差很多,就十一岁。”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院门自动打开,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车声。
连祁原本悠哉悠哉吃饭,听到外面声音,立即噤了声,吃饭的动作加速。
她手忙脚乱咽下小笼包,还没站起来,华西楼从外面开门进来。
他拎着一个蛋糕和一个礼袋,站在玄关,一眼看到坐在对面餐桌的连祁。
连祁没来得及避开他,只得垂了眸,埋头安静喝粥。
“先生回来了?”
华西楼嗯了声。
季婶放下菜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抹干迎接过去,接下他手里的蛋糕和礼袋。
她打开礼袋看了眼,朝连祁惊喜道:“祁祁,你快来看看,瞧先生给你买什么礼物了?”
连祁在原位犹豫半晌,起来小步走过去。
季婶把礼袋塞进她怀里,催哄道:“快看看,是什么。”
连祁小心翼翼扒开礼袋口子瞄了眼,里面是一件叠好的黑色衣料。
连祁惊讶地阖阖眼皮,抬头飞速瞄了眼华西楼。
这是......是上次在服装店......自己试穿的那条黑色束腰裙。
抬起的目光恰好与华西楼视线对撞,连祁垂下眸。
她手指摩挲着袋子,小声道:“这......太贵了。”
“不贵。”华西楼盯着她,声音柔和:“送你的生日礼物。”
“是啊,每年你生日,先生不都这样送的嘛。”季婶哄着。
她来回看了眼两人,见气氛有些微妙,于是推着连祁:“祁祁,你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连祁捏着那礼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再次瞥了眼对面的华西楼,见他亦凝视着自己。
他脸色有些白,眉宇氤氲着疲倦,这几天应该没休息好,不知是因为年底工作忙,还是被自己气的。
连祁鼻尖一酸,两人这几天冷战,他还给自己买这么贵的礼物......
她吸了吸鼻子,道了声谢谢,随后默默拿着衣服上楼,去了卧室。
连祁在卧室里待了一段时间,出来时,手指捏着裙摆向下不断拉扯整理,脚步有些迟疑。
这裙子本是束腰修身的款式,她这段时间胖了两斤,将那裙子撑得紧致。
她从楼梯台阶走下来,朝下面两人略带尴尬道:“我好像胖了点。”
华西楼抬眸看去,她手脚有些局促地站在楼梯上,面色浮粉,剪裁得体的衣料衬出高挑修长,曲线分明的身姿。
他悄然移开眼。
季婶笑眯眯把她拉下来,给她理了理裙摆和衣袖,拉着她转了一圈,眼神上下移动,欣赏道:“哪里胖了?我看刚巧合身。”
“先生的眼光越来越好了。”她转头朝华西楼笑道:“先生,您看怎么样?”
华西楼迅速扫了连祁一眼,眼神只停留在她脸上,不往下移动,淡淡地回了句:“挺好。”
连祁虽有些不好意思,但听两人都夸自己,逐渐自信。
她对这条裙子本就是一见钟情。
加之,华西楼从来没给她买过这种贴身的......像是......男人买给女人的裙子。
于是莫名非常开心。
她和华西楼的冷战被她单方面宣布结束。
她穿着裙子挤在季婶旁边帮忙摘菜。
见华西楼在厨房洗菜,也凑过去帮忙洗。
她在他旁边晃了五分钟,华西楼手上的几根青菜洗了五分钟。
窗外,那条小白狗从后院偷跑进来。
连祁擦干净手,倒了盘狗粮要出门喂它。
“祁祁。”华西楼在后面,看着她身上那条单薄的裙子,提醒她:“外面冷,出门套件外套。”
连祁打开门,并没来得及穿外衣:“太阳出来了,不冷。”
季婶透过窗户,看她在院子里和小白狗嬉闹,对华西楼笑道:“先生,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条裙子。”
华西楼向外看去,中午的暖阳光线雀跃地跳在她身上,星星点点的反射进他双眸中。
他眼角泛起一抹笑,淡道:“她喜欢就好。”
三人围着餐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季婶给她的蛋糕插上蜡烛,连祁闭眼,几秒钟后启眸后,吹灭了蜡烛。
季婶问她,祁祁,你许了什么愿望?
华西楼坐在她对面,也静静看她。
连祁笑着摇头:“不能说。”
她其实什么愿望也没许。
之前的每年生日,她都只许一个愿望,那就是这辈子要和华西楼长相守。
有人说,长相守,是种考验。
她曾下决心,无论何种考验,都会对华西楼不离不弃。
可现在,这个愿望破碎了。
是啊,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心想事成?
也许成长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接受事与愿违。
*
饭吃的差不多,连祁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打开看,对面发来消息“小寿星,我出发来接你,记得穿漂亮点。”
连祁正要回,手机重新响动起来,这次是电话。
她余光瞥了眼华西楼,拿着手机去了楼上。
季婶当然知道是谁打过来的电话,她第一时间看了眼旁边的华西楼,后者垂着眸,捏着玻璃杯,神色如常地饮了口清水。
连祁打了大概有十分钟的电话,下楼后继续吃饭。
饭桌的气氛因为一通电话变得怪异,连祁夹了口菜进嘴里,吃了没几分钟,她把筷子放下,瞄了眼华西楼:
“西楼哥,季婶......我吃饱了。待会要出去一趟。”
第29章 你去换一条裙子
华西楼眼睑半垂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少表示。
连祁蹬蹬上楼,在卧室里待了半个小时,等出来的时候,脸上化了俐落甜酷的全妆。
黑发束成马尾,耳垂戴了银色的贝壳流苏耳坠,外披一件短款大袄,脚踏一双棕色及膝盖的高跟长靴。
也许是因为要过生日,她今天的装扮格外精致。
季婶见她从楼上下来,身上都发着星光,惊讶道:“祁祁!你要出去么?”
嗯。连祁理了理裙摆:“我晚上在外面吃,你们晚饭不用等我。”
院外传来几声轿车的鸣笛声。
连祁脸色一亮,下楼的动作赶了起来:“那我出门了。”
华西楼看着她身上那件黑裙子,寒潭般的眸子里瞬结成冰。
他忽地起身,从餐厅迈步过来,一把拉住连祁。
连祁抬头看他:“怎么了,西楼哥。”
华西楼盯着她,脸色阴沉,沉吟许久,他启唇:
“你......去换一条裙子。”
连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不明所以:“为什么?”
华西楼并不直接回答,他目光幽深,克制着声音,尽量让语气听上去温和:“听话,去把裙子换掉。”
“这是你送我的,你不是说好看的吗?”
她赶着要走,转身开门,手臂却被华西楼紧紧攥住。
连祁见他表情严肃认真,愣住了。
“祁祁......”华西楼陡觉胸口难受得紧,浓密的羽睫阖了阖,却坚持不让她走。
季婶眼看两人气氛又诡异起来,连忙跑过来打圆场:“先生,这裙子祁祁喜欢,你就......”
她见华西楼少有的黑脸,话顿了顿,转头去劝连祁:
“祁祁,这裙子现在这个天气穿出去,是薄了点......”
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门口又传来几道鸣笛。
褚为性子悠哉,此刻的耐心却似乎有限,连祁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华西楼顺着季婶的话:“这裙子,穿着冷......”
“不冷。我喜欢穿。”连祁强气上来,费力扯开被华西楼捏住的手臂,道:“我要走了。”
华西楼的手被她甩开,微晃了晃,垂落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