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莫名很喜欢她这种隐隐的倔劲,那是寻常幸福家庭里生不出的坚硬个性。
华西楼要带走连祁,并没有在小姨那里遇到太多阻碍。
她厌恶连祁至极,有人把这麻烦精接走,她求之不得。
只是......他和小姨在屋内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话,最后出来时,脸色隐隐发黑。
连祁心一紧,心道一定是小姨胡说八道,扯她坏话了。
她喉咙紧着,小步挪到他面前,试探问:“西楼哥,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华西楼见到她,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温雅神色,摇头道:“收拾东西吧,带你回我家。”
连祁嗯了一声:“都收拾好了。”
她能有什么东西,唯一宝贵的只有一书包的书。
她转头看见坐在客厅角落的姨父,对华西楼道:“你等我一下,我和姨父告个别。”
第9章 他偷的,他给的,关我什么事?
天钥在华父成立最初,只是一家小型的矿产公司,以开发海外铜钴资源为核心业务。
华西楼接手天钥后,顺应时代趋势,开始着手转型,布局新能源和新材料产业链。
连祁住进他家的头几年,正值产业转型期,集团主攻稀有资源开采和材料研发,他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加班,每天忙到凌晨回来。
除了忙公司的事情,他那时候还在读硕。回来后经常一头扎进书房,很少出来。
连祁不知道他平时生活是这种状态,心有余悸,毕竟华叔叔当年就是在矿区中突发心脏病猝死。
但她没有立场去提醒和表达关心,在华西楼眼里,她确实只是个借宿的。
华西楼在书房忙工作,偶尔站起来俯瞰窗外放松视力,经常见连祁一个人蹲在后院花园里自娱自乐,要么在低头修理树枝,要么只是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华西楼眼里露出温和。
心道她很安静,很乖巧,并没有她小姨嘴里说的那么不服管束。
新来的住家保姆季婶踏实安静。她把连祁当房里的主人,日常和她对话时甚至带着几分尊敬,对她很好。
她一开始喊她“连小姐”,后来连祁听不惯,才改喊她小名“祁祁”。
连祁看得出来她喜欢自己,于是她对季婶生出天然的亲切感,久而久之,她和季婶关系反而近一点。
高中开学的前几天,华西楼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是小姨打来的。
连祁坐在客厅陪季婶边看电视边摘菜,听到华西楼在楼上喊她。
她和季婶对视一眼,洗干净手,跑上去进了他的书房。
华西楼关上门,放在桌上的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连祁脸色微暗。
华西楼沉静地看着她:“你小姨说,她藏在卧室抽屉里的五百块钱没有了,刚好是我带你回华城的时候。”
五百块......这个数额。
连祁静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她确实有五百块,但不是她偷的。
“是不是你偷了!”连桂芳尖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我没有。”连祁淡道。
“死丫头你还不承认!你姨父看见你偷的!”
姨父看见了?
“那就是他偷的。”
“偷我钱还嫁祸给你姨父?!我要不是今天打开抽屉检查了一下,我还不知道钱被你偷了!死丫头临走前还偷我钱!”
“这丫头你得看紧点......”连桂芳对华西楼控诉:
“你别看她表面乖乖巧巧样,实际鬼精鬼精,从小到大偷我钱,一开始五块十块的偷!现在几百几百的偷!我打她还打少了呢!”
华西楼记起以前她一次次提着并不便宜的水果和年货送来家里。
他当时就有怀疑她那些钱是哪里来的。
他脸色逐渐暗沉下去。
“祁祁。”华西楼站在书桌对面,严肃地看她:“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连祁生硬道。
“她不承认你就去搜,搜她房间,那五张百元币我可写了字打了标记的!”连桂芳在电话里囔囔。
连祁听到纸币上有字,阖眸暗自深呼吸一口气。
华西楼见她神色有异,当即明白了什么,心中瞬觉失落。
他沉着脸从书桌绕出来,先去了她的书房。
五百块钱就压在抽屉一叠书下面,很快被找出来。
华西楼把那五张纸币轻掷在桌上,克制住眼底的情绪,他说服自己她还小,不懂事,这个年龄先以耐心教育为主。
他盯着安静跟进来的连祁,指着桌上的钱,声音平静:“你解释一下。”
“不是我偷的,是姨父给我的。”连祁立在门口。
“胡说八道。”手机中,连桂芳道:“你是说你姨父从我这里偷钱送给你?他凭什么给你钱?他有那个胆子吗?”
连祁紧抿下唇不说话。
“你说话啊!他为什么偷钱给你?说不出来就是你自己偷的!”
连桂芳的叫嚷声一阵阵传来,房间内,连祁和华西楼静默地对视。
楼下的季婶听到上面动静,忙跑到楼梯口,仰头问:“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华西楼关好书房门。
“你坐下。”他指着靠墙的椅子道。
连祁不坐,背靠墙站着,羞愤道:“他偷的,他给我的,这需要什么解释?”
见连祁死活不承认,连桂芳的骂声更重,什么小偷贱货的难听词脱口而出。
“连姐。”华西楼蹙眉打断她话:“这件事,希望你去向你丈夫核实,祁祁这边我会问清楚。”
他话毕,不管连桂芳吵闹,径直把电话挂断。
书房内瞬间清净。
“以前你买水果、买年货的钱......”华西楼问。
“也是他给的。从头到尾,都是他给我的,我没有偷过他们一毛钱!”
“他为什么给你钱?”
连祁再次闭了嘴。
华西楼走近半步,声音严肃:“他给你的钱是偷的,这事你知道吗?”
“他偷的钱,关我什么事?何况那本来就是我的钱,是他们欠我的。”
连祁像只炸毛的雪豹,直视他。
“你要是担心我住你家里偷你钱,我可以走。”
她淡地丢下这句话,绕过他,转身开门下楼。
华西楼追下去时,连祁已经出了院门。
临近九月,外面依旧炎热。烈日当空,水泥街道被暴晒,反射出刺眼的日光。
*
华西楼在玄关换鞋要追出去,季婶从客厅赶过来。
她方才在楼下竖着耳朵听,隐约听到了个大概。
她看着华西楼,劝道:“先生,祁祁不是会偷钱的人。”
“我知道。”华西楼点头。他只是想要问清楚,她和她姨父两人之间是怎么回事。
“她小姨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季婶叹息:“她那小姨老打她,小姨父更是畜生,在她小时候,半夜偷偷爬到她床上去摸她。”
华西楼穿鞋的动作顿住。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季婶:“你说什么?”
“就是......”季婶诶了一声:“那男的半夜摸她,被她踢走了。后来为了堵她嘴,每次都会给她点钱。”
华西楼瞳孔微微一震:“她跟你说的。”
季婶点点头。
这些事情,她从来没和自己说过。
华西楼手撑在玄关柜子前,顿觉脑子有些晕眩。
他视线抛向外面炎热的地面,声音暗哑:“季婶,帮我拿把遮阳伞。”
他顺着山坡大道追上她时,连祁已经疾步下到接近山脚。
华西楼拽住她胳膊,她还想走。
他把伞檐撑在她头上,连祁躲开,非要站在太阳底下。
“对不起。”华西楼叹息,给她道歉,连祁挣扎的动作停住,一动不动了。
华西楼声音放柔,眼底浮上痛惜之色,垂眸看着她:“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连祁低头看地。
她来这里一个多月,从来没有机会和他正经相处过,更别提认真沟通交流过哪怕一次。
“你本来就没有很喜欢我,资助我只是因为你善良。”连祁垂眸,虽然说着气话,但语气依旧平平缓缓:
“我以前的事都乱七八糟,和你说了,你会嫌弃我的。”
华西楼一怔,攥她胳膊的手松开,神色里带了愧意。
“不会。”他再次道歉:“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太忙,忽略了你。”
连祁长睫轻阖,瘪瘪嘴:
“没关系。”
她说完,抬眸看了眼从树梢刺下来的烈日强光,脚步挪了挪,凑到他伞檐下。
华西楼心底一软,将伞檐偏移,遮住她头顶所有的烈日光线。
他看她很轻易就平息了怨气,想起季婶说的事情,强忍愠恼之色,沉声问:
“你那姨父......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