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骏泽见沈乐菱眼神清正,言语之中又极其肯定,心中突然有些感慨,这女子才十三岁的年纪,不仅在宁国侯府翻云覆雨还将生意做得如此出色,最重要的是,还将自己隐藏得如此之好,若不是自己特意去查,怕是也……
可惜眼前之人不是个男儿身,不然日后定然成为大魏朝堂之上的一员。
这样的一个女子,若是像普通女子一样,嫁人生子倒颇有些可惜……
想到这里,段骏泽不知为何,突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就好像是打哈欠的时候有只苍蝇飞到嗓子眼一般,他皱了皱眉,想将这种情绪压下去……
沈乐菱见他眉头紧锁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也不多做解释,反而转移话题指着一桌子的菜道:“段世子,这些菜是这个月我们东来顺的厨子做出的新品,您尝尝给点意见?”
段骏泽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筷子,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碗菜夹去。
段骏泽六岁的时候就随父亲在军营里长大,直到十岁才被送了回来,从来就不是个挑嘴的,随意吃了几口,就认真的点点头,想说出什么好一点的夸赞的话,最终却只说出了“好吃”两个字。
二人开吃没一会,门就突然被推开来,裕亲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见二人已经开吃了还埋怨道:“你们两个试菜怎么能独独不叫我呢?要不是我跑到阿泽家中还不知你如今每天都往东来顺跑呢!”
檀云目光一下又亮了起来,恨不得在沈乐菱身后戳出两个洞来。
想到段骏泽一进来就说的话,这人不会就是为了堵自己,说那案子的事吧。
段骏泽嘴角抽了抽,内心暗暗责怪着裕亲王的多嘴。
裕亲王身后除了每日跟着他的小英子和陈掌柜外,还多了个身影——依旧扮着男装的长宁郡主。
小二上了新的碗筷,又重新上了几碗菜,四人围着圆桌坐着,陈掌柜候在一旁。
向来爽朗的裕亲王今日鼓着脸没说话。
长宁郡主也是一脸委屈兮兮瘪嘴不作声。
沈乐菱看看木着脸的段骏泽,又看了看同样带着期冀的目光看自己的陈掌柜。
认命的“哈哈哈”干笑了两声后,道:“今日真是有缘,先是遇到段世子,又遇到了裕亲王和云少爷,来来来,尝尝咱们东来顺厨子新研究的菜色。”
裕亲王坐在圆桌边,挑眉怀疑道:“你们不是约好的?”
沈乐菱点头如捣蒜。
裕亲王看着段骏泽问道:“真的?”
段骏泽答道:“不是约好的。”
一旁的陈掌柜也赔笑着解释:“确实是江东家来了后,段世子才来的。”
见二人确实没有将自己撇下,裕亲王才大发慈悲道:“那就尝尝吧。”
陈掌柜忙介绍道:“这道粉粉芋头排骨微微带酸,极其下饭,可是和众家之长,兼具南北特色,王爷、云公子快尝尝!”
长宁郡主用公筷示好一般地先夹了一大块排骨给裕亲王碗里,讨好道:“你先尝尝。”
裕亲王抿着嘴,压根没理会长宁,自己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直接送到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
那欠揍的样子,连沈乐菱都眯了眯眼,觉得裕亲王多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长宁郡主更是眼眶都有些委屈的红了,只匆匆给自己夹了块芋头,低着吃了起来。
段骏泽看看三人,默不作声的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一顿饭,吃得着实有些艰难,陈掌柜早就溜之大吉了。
此时地位最为低微的沈乐菱实在不知该如何调动这尴尬的气氛。
但从裕亲王和长宁郡主的只言片语当中,沈乐菱也总算弄明白了,原来这两人是因为长宁郡主要跟着裕亲王出宫玩,但裕亲王不乐意带个拖油瓶,而闹不愉快。
吃过饭,长宁郡主还想去听戏,沈乐菱一眼就看出来,她并不想带上自己和段骏泽这两个拖油瓶,想着前世二人的凄厉的结果,忍不住帮了她一把。
在裕亲王开口要叫上二人时,沈乐菱道:“今日小人正好有些北方生意上的事想向段世子再请教一番。”
裕亲王皱眉道:“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不成吗?”
段骏泽会意道:“乐生,你和云公子去吧,我和江大河聊完还要去校场练马。”
听到要去校场,裕亲王总算闭了嘴,不情不愿地带着长宁郡主走了。
第103章 李尚珽进京
沈乐菱走到窗户口,看到二人到了楼下的身影。
对于这一对,她确实有些好奇,前世二人一直拖到二十多岁,依旧男未婚女未嫁的,这裕亲王的心中到底有没有长宁郡主。
直到看到裕亲王亲自撑伞,却将大部分的伞面挡在长宁郡主这边,虽然看不清二人的神情,但也能想象得出来,此时裕亲王定然是满脸的不耐,长宁郡主则应是含着笑意,甚至会偷偷看上一眼身边之人。
沈乐菱这样想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若裕亲王心中真有长宁郡主,倒也不枉上辈子她的生死相随。
“你在看什么?”清冷的声音骤然在身边响起,吓了沈乐菱一跳。
段骏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沈乐菱身旁了。
沈乐菱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没什么,就是这雨来得真好。”
段骏泽朝天空看了一眼道:“嗯,入秋了。”
是啊,马上要九月了,暑气逐渐褪去,渐迎秋凉。
这将是京城最舒适的季节了。
沈乐菱朝窗下看去,突然目光定在了一个布衣少年身上,双眼迸发出一阵寒意。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却麻木得没有任何疼痛的知觉。耳边响起无数沈慕青和那人上辈子的声音。
“五妹妹,新科探花李尚珽虽然家世不显,但姐姐我让人打听过了,此人外形俊朗、心有沟壑,日后必有一番作为,你若喜欢,姐姐便为你做主了,放心,姐姐必不会害你!”
“乐菱,我李尚珽再次对天发誓,只要你愿下嫁于我,我李尚珽永不纳妾!”
看着如今他那青涩了不少的模样。
沈乐菱:李尚珽,你终于来了,沈慕青还在等你呢,等着你,一起下地狱!
段骏泽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因为下雨,街上的人并不算多,一个独自撑伞俊秀少年将书箱紧紧抱在胸前,正拦着一个路人问着什么。
一旁的檀云看着二人的倚在窗边的身影,越看越觉得二人像戏文里的一样的般配。
......
晚间,定北侯府中段骏泽的书房内,陪了长宁郡主一整日的裕亲王终于将她好生生送回宫后,又忙不迭地来找自己的好兄弟诉苦。
书房极其简洁,左手边一张书案,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
右手墙边立着两个红檀木的架子,上面累着一卷卷书,角落里放几只瓷瓶,里面连花都没有,空空如也。
裕亲王正在走来走去,手舞足蹈地讲诉着今日自己心中的憋屈。
“你都不知道,长宁那小丫头,也不知为何就是赖上了我,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了她一个琉璃杯盏吗,本王赔给她不就得了。非让我带她出宫玩,不然就要去找皇后嫂子告状,一出宫就不得了,不是要去这里转转就是那里看看的,看戏的时候也不安分……”
“我一拒绝她的要求,她不是眼眶红了,就是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好像我犯了多大是错一样,这小丫头,小时候也没这么爱哭啊!”
“还有,还有,你今日听到没有?她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对本王那是一个呼来喝去的,一口一个‘你’的,连声‘小叔叔’也不叫了,简直是目无尊长,皇后嫂子将这丫头都宠得无法无天了都……”
说了良久,都没人应和,他转头却见自己的好兄弟,还坐在书案前双眼无神,一时怒了,上前两步道:“阿泽,你到底听没听我在说什么啊?”
段骏泽缓缓抬头,淡淡道:“听到了。”
许是自己也觉得的答案过于敷衍,段骏泽又道:“长宁郡主不肯叫你小叔叔了,还非让你带她玩。”
裕亲王点头,心中的怨气再次升起,正欲要再重新诉说一番。
却听段骏泽陡然问了一句:“乐生,你日后想娶一个什么样的娘子?”
段骏泽今日虽然不明白沈乐菱为何对那个布衣书生如此在意,但裕亲王和长宁郡主之间的却倒也看明白了几分。
裕亲王呆呆地张着嘴,随后有些恼怒地看向段骏泽道:“你怎么也问这个了?”
段骏泽迅速捕捉到了裕亲王的那个“也”字,道:“皇后娘娘也问了的?”
裕亲王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段骏泽再次道:“所以,你想过吗?”
裕亲王摇摇头,“那么远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其实也不远了,二皇子和三皇子是已经在相看了,你与他们年岁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