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丫鬟一个连忙去倒茶,一个接过剑便去取水。
沈乐菱接过茶一饮而尽,另一个丫鬟则端着水进来,安排完后,两丫鬟又十分熟练地去给沈乐菱准备沐浴的水去了。
丝雨给沈乐菱净了手,随后又随身拿出一瓶药细细地给她擦拭着。
口中还忍不住抱怨道:“小姐,你可不能再这么练了,再这样练下去,丝雨可救不了您这双手。”
沈乐菱笑着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头圆润,皮肤白皙,关节细嫩,软若无骨,任谁也看不错这双手的主人骑马射箭、舞刀弄枪样样都行。
沈乐菱敷衍地应了两声,丝雨一听那漫不经心地语气,便知小姐的想法,心中叹息,脑子已经又开始转着再重新给小姐配一个更好的药方了。
此时,一个穿着碧绿色衣裙的小丫环急急地地跑进了院中,一见丝雨正在给沈乐菱按摩,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急急行了一礼,嘴里却道:“小姐,小姐!”
丝雨蹙眉,这新来的小丫鬟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怎么啦,大呼小叫的,你刚学的规矩呢!”
小丫鬟又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禀告小姐,京城侯府来信了,说是让老爷回京任职!”
沈乐菱闭眼,长叹一口气,这一日终于来了!
内室中,沈乐菱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飘回了三年前。
三年前她在对沈慕青无声是咒骂中气血攻心而死,一睁眼却回到了自己九岁那年。
母亲在床边守着生病的自己,两岁的弟弟歪着小脑袋说姐姐不会有事的,还有半人高的大哥和风华正茂的父亲。
他们一个个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关切地询问自己。
在消化完自己重生了这件事后,她差点忍不住在家人面前哈哈大笑,上天居然真的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她的舌头是好的,四肢健全,她从三十岁回到了九岁那一年。
她闭上眸子,眼角流出两滴泪来,母亲立刻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哄道:“我的小阿菱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啊……”
父亲和哥哥也皱眉道:“阿菱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两岁的小弟爬上床,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搂住自己,奶声奶气地道:“谁欺负姐姐,阿洲揍他!”
沈乐菱听了阿洲的话,被逗乐了,随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是要一口气将前世所有的屈辱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时,她止住了哭声,安慰家人她没事,只是太害怕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沈乐菱目光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这个机会,那她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绝不会放过那些人。这笔账,她会向这些人一个一个全部讨回来!
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自那以后,她利用自己大病初愈的事情,跟母亲说她是梦到了观音菩萨,菩萨说她有佛缘,要带她回去她才会那么害怕。
接着以菩萨的名义让信佛的母亲给了自己很多的帮助与自主权。
比如说给了她两个管事和两个铺子,让她自己开始做生意;比如说给她请各类老师,甚至包括舞刀弄枪的。
或许是那一日自己哭得太狠了,让原本信奉男子为天的家人,就这样一直纵容着自己。
如今,时候终于到了。
前世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她的好姐姐已经凭一首《水调歌头》在中秋宴上大放异彩。二伯父因贪污一事被停职,大伯父在朝中独木难支,这才想办法给已经在外漂泊了十多年的父亲弄来了一纸调任。
也是他们一家人,不幸的开始。
门帘轻轻响了响,几个一身桃红衣裳的丫鬟撩起门帘,走了进来。
沈乐菱看着自己面前的四大丫鬟,嘴角微微向上扬起。要说这三年她最为得意的就是提前帮她的四大丫鬟找到了自己的所长。
丝雨,她母亲是生完她弟弟血流不止而死的,但偏偏大夫嫌晦气不肯给看,所以前世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女大夫,只是等她愿意跟自己说的时候,她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
雅娴,嘴巴又刁又甜,大概小时候挨饿多了,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吃遍天下美食,可前世跟着自己,只能是吃遍了天下之苦。
菡巧,前世就流露出了出色的生意人的天赋,也一直帮着自己一起打理沈慕青的生意。但,就因为她发现了账本上的问题,却被她的枕边人告密,沈慕青居然让人直接将她在大街上被马活活踏死,而自己居然是等到沈慕青像自己炫耀她的战绩时才知晓。
这一世,沈乐菱发誓,绝不让菡巧再嫁给那个畜生!
至于檀云,是她重生后去逛街时买来的。虽然小了十多岁,但沈乐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檀云就是前世段凌泽手下唯一的一个女将军。
看到她在街头被人牙子用绳子牵着走时,沈乐菱毫不犹豫地将她买了下来,并让武学师傅悉心教导,果然不出两年她就打赢了武学师傅,一杆红缨枪,耍的更是出神入化!
第4章 准备
一片静谧中,沈乐菱开口道:“你们都知道了吧?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菡巧毕竟这些年在外面走动得多,上前一步道:“小姐,眼下老爷连任苏州同知刚满一年,按例需两年后才有吏部任命,礼部下旨,如今这京城府中来的信,不由得让人多想啊!”
丝雨则道:“奴婢前两日去知府后院给知府夫人看病,也并未听说过京城将此调令,这……。”看了眼不动声色的沈乐菱,大着胆子道:“这宁国侯怕是另有图谋。”
沈乐菱食指在书案上轻点着:“还有呢?”
雅涵左看看右看看,不敢和檀云争夺这最后一名,上前道:“小姐,奴婢这几日和夫人院子的陈嬷嬷聊天时,也没听说过京城府中的消息,想来夫人那边也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沈乐菱点点头,整个内室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最后一个檀云身上,檀云不慌不忙地摇摇头道:“奴婢不懂这些,小姐要回奴婢就跟着回!”
沈乐菱“噗嗤”一声笑了,谁能想到十多年后的红缨将军,小时候是个如此不愿动脑子的。
“你们都说得不错,这宁国侯将我父亲遗忘了十多年,这突如其来的家信确实有意思得很。但不管怎样,他们总不至于拿这个来骗我们,毕竟没有礼部的调令,父亲也万万不会私自离开苏州。”
沈乐菱一边分析一边吩咐:“想来礼部的调令这几日就要抵达苏州了,雅涵这几日你就开始收拾东西吧,丝雨这院中的小丫头们都遣散了吧,至于在室内伺候过的全部都跟菡巧商量一下,往商号里塞。府中其他人,我也会劝母亲和陈嬷嬷交给你们两个处理,可有信心?”
丫鬟们做了一番保证后,沈乐菱又道:“另外菡巧,这边的生意离不开你,你就留在苏州主持大局。”
菡巧一听急道:“小姐,奴婢……”
沈乐菱不等她说完,便让三人都下去了,这才缓缓道:“菡巧,其他人不清楚,但你知晓,如今我手头上的生意做得有多大,如今大家都以为幕后是一个叫宋晗玉的富商,那你就当好这个富商,要知道,你就是我最大的一张底牌了。”
“我可以信任你的,对不对?”
菡巧听完,含着泪,坚定地点着头。
吩咐完几个大丫鬟,沈乐菱依旧有些心绪不宁,干脆去母亲房里将小弟抱了出来,一起坐上马车去府学里接大哥了。
临走时母亲江氏还不停地叮嘱道:“别太惯着他了,不准他吃糖……”
沈乐菱拉着小阿洲,一边随口应着一边像逃难一般的跑了。
小阿洲快五岁了,长得虎头虎脑了,但五官偏像江氏,带着南方特有的秀气。
每次跟着江氏出门,都会得到一众官夫人的由衷的喜爱,还有的硬是都有些不肯撒手。
此时坐在马车中的小阿洲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小糖人,只觉得快乐得像在天上飞一般。
没办法。
自重生之后,沈乐菱就没有办法拒绝小阿洲的任何一个要求。前世阿洲死后,她就后悔,前一日阿洲才跟自己讨要糖人,怕他长蛀牙,沈乐菱拒绝了他,没想到……
看着阿洲吃一口,就会兴奋得摇头晃脑一阵。沈乐菱无奈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快流到下巴的口水。
小阿洲还举起糖葫芦,用软软的小奶音道:“姐姐吃!”
说完估计又想到上次大哥一口气吃了他半个糖葫芦,又补充道:“阿洲给姐姐吃,吃一个!”
沈乐菱被小阿洲在舍不得和姐姐当中纠结的小表情给逗笑了。
就着他的手,吃了一颗糖葫芦,小阿洲一见自己还剩好多,高兴得晃悠了一下自己的小短腿。
这时沈乐菱,便又问起:“阿洲,若是有除了母亲爹爹和大哥姐姐以外的人,让你去池塘去玩,你去不去?”
小阿洲这几年已经习惯总是问自己这个问题的姐姐了,头都没抬道:“阿洲不去,河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