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伯也紧紧抓住尚老将军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其他的将领和士兵们也纷纷交换了无奈的目光,虽然早已猜到。
但京城的破败,圣上的逃亡,以及官员们的背叛,这一系列的打击令人难以接受。
营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外面风声呼啸而过的声音。
尚老将军紧闭着双眼,他的内心在剧烈地震动,他曾经誓死守护的大魏江山正在分崩离析!
同样有些接受不了的还有英武伯!
弃城而逃!
堂堂大魏的圣上,最后居然弃城而逃!
简直可笑!
......
墨连城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银白。沈乐菱站在屋檐下,凝视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段骏泽走到她身边,温声说道:“天气凉,小心些。”他披上一件大衣给她,温暖的动作使得沈乐菱的脸上荡漾起一丝笑意。
她转头看着段骏泽,轻声道:“多谢。”
随即又问道:“京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尚老将军的耳里,这几日就该开始劝降了吧?”
段骏泽点点头,“准备明日就派使者过去。”
沈乐菱叹了口气:“听说长元军和白家军中因为缺少物资,冻死的士兵越来越多了,尚将军和英武伯恐怕也不想再拖延下去了。”
段骏泽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阿菱,这次派去的使者可能...”
沈乐菱听出他言语中的迟疑,微微挑眉道:“还是我大哥去吗?”
段骏泽道:“他上次能够平安回来,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乐菱静静地看向他,“谢谢,还有帮我谢谢韩先生。”
听沈乐菱明白韩先生与他的苦心,段骏泽心中的大石才终于落地了。
上次沈慕渊受了伤回来的时候,阿菱可是担心坏了。
第二日一早,再次被委以重任的沈慕渊带着一对两千人的人马,和三万石粮食和一万件棉衣就浩浩荡荡朝城外走去。
尚老将军一听这小子又来了,心中的火气就涌了上来,怎么?还真以为老夫不敢拿他怎么样了不成?
沈慕渊人还没进主营账,就听到他的声音在外响起,“尚爷爷,快快快,我带给您带了好多粮草呢,赶紧的,让人给将士们好好做顿饱饭。”
“哎呀呀,你们这些尚爷爷的亲兵怎生还穿得如此单薄,快,先拿几件棉衣来给尚爷爷的亲兵换上。”
“放心!大皇子还让我带了一百只羊来,晚点大伙都能吃上一口肉。”
尚老将军闻言脸都气红了,“还不赶紧滚进来,磨磨蹭蹭的干嘛!”
再让他说下去,自己这些亲兵怕是都要“叛变”了。
很快,营帐被掀起一脚,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尚爷爷,几个月不见,您老还是风采依旧啊!”沈慕渊笑得见牙不见眼,出现在大伙面前。
尚老将军只觉得额头的青筋不停地跳动着,“哼,你这小子居然还敢来,这次老夫定要让你横着出去!来人!”
人,自然是进来了。
但也理所应当的被拦了下来。
沈慕渊厚脸皮地道:“尚爷爷,远来是客嘛,晚辈这次可都是自带了食材,只等尚爷爷让人帮忙,一会吃顿晚饭呢!”
英武伯笑着打了圆场,“尚老将军,这个晚辈也算有礼,今日我们也沾沾您的光,有口福了啊!”
沈慕渊十分承情地朝英武伯行了个晚辈礼,“谢伯爷。”
然而这顿饭,尚老将军还是吃得很不是滋味。
“尚爷爷,您不知道吧,我妹妹五年前就有了牧场,她让那些工人每日都在记录总结如何养好那些牛啊,羊啊,马的,结果没过三年还真让她摸索出来了一套,她牧场出来的 羊肉那是又鲜又有嚼劲,马匹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这北境十三州不少养了一辈子的牛羊的,都跑去她牧场里请教呢!”
“这不,因为实在是养得太好了,咱们大秦军队,每隔两日就要帮她消耗一下,吃吃羊肉,也正好给大秦的将士们也暖暖身子。这次我给您也带了一百只,您好好尝尝。”
“还有这羊一多,羊毛可就不少了,您看看我身上这件,可是咱们大秦将士们人手一件的羊毛棉衣,穿在身上可暖和了,我这次给您带了一万件,给那些守夜将士们轮流穿上,都是中原的百姓,何必一定要兵戎相见,您说是不是呢!”
见尚老将军面上不愉,沈慕渊继续道:“哎,您说将士们参军图的是什么,保家卫国那是将军、参将的想法,更多的兵丁不还是想赚上几两卖身钱,到军中有吃有喝有钱拿吗?有那有志气的还想光宗耀祖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但...”
第473章 我要成婚了
一顿饭下来,总而言之,沈慕渊的嘴巴就没有半刻停过。
不是说北境的百姓如今如何如何的夜不闭户,安居乐业,就是说大秦的将士们如何吃得饱穿得暖。
再时不时意有所指的说,大魏的兵丁过得多苦,大魏的百姓过得多难...
说得营帐里的众人,闻着那鲜美的羊肉汤都没有半分胃口。
尚老将军也从刚开始的不耐,到最后的沉默。
“尚爷爷怕是还不知道吧,圣上如今在京中还没有正式登基呢,他老人家说,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等天下彻底太平了再举行不迟。这一个多月他都在京中算着旧账呢!”
尚老将军这下来了兴致,“什么旧账?”
沈慕渊解释道:“圣上让人在京中四处都贴了告示,这一个月允许百姓民告官,不管是 被那些王孙贵胄还是村中恶霸,只要对百姓犯下欺辱、伤人、杀人、夺财等罪行的,一经举报查证属实后,一定让那些罪人得到应有的报应,给百姓昭雪!”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涌起了一丝疑虑。如此做法难道不会让京中陷入混乱吗?
这些年莫说京中,欺辱、抢占百姓的事,哪里不曾发生呢!
沈慕渊接着道:“刚开始还没有人敢来,于是圣上便让人去京兆府的卷宗查,这一查就将永昌伯的大儿子,户部尚书的夫人,还有吏部侍郎一家全都抓了起来,没两日证据确凿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依法处置了,这才有了第一个壮着胆子前来的告御状的百姓,据说,如今京兆府门口每日都排满了百姓。”
众人默然无声,万万没想到段安康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已经占领了京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登上皇位,便能名正言顺地统治天下。
然而,他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先为百姓讨回公道。
从古至今,民告官何其艰难,那是为了树立官员在百姓心中的威严!
而官员在民间就是圣上派来的使者,代表着皇权的象征。
如此,皇权的威严极易受到挑战甚至侵犯。
这么简单的道理,段安康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众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原本以为段安康造反,定是为了那位置,却不想...
沈慕渊吃完最后一口饭,喝完最后一杯酒后,起身缓缓走到中间,向尚老将军跪拜下去。
“尚爷爷,我沈慕渊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但如今伪帝元朔已经抛弃了你们,抛弃了所有大魏的百姓,说他是匈奴人您不信,说他不是先皇亲生的您也不信,但如今他不战而逃可就是血淋淋的事实了。”
“尚爷爷,这三个月来您也看到了,大皇子是真心不忍向同胞们下手,否则以段家军的能力,又占尽了天时和地利,五十多万对四十万...”
“此次阿渊前来,确实是受到了大皇子的命令。明日一早,大皇子将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前来。尚爷爷,如果您和英武伯不肯投降,那...那这次,恐怕大皇子不再顾及旧情。”
“阿渊也是希望尚爷爷能为您麾下的将士们考虑,他们已经在外征战这么久,必定也渴望回家!”
沈慕渊说得十分动容,一直躲在人群中的尚牧霖眼眶都泛红了。
尚老将军却只是摆摆手,声音带着某种颓败之意“看在你今日送了这么多东西来的份上,你走吧!”
沈慕渊不死心地道:“尚爷爷,您难道真的忍心看到这些将士们跟着您一起客死他乡!”
“住口!黄口小儿,我父亲不与你计较,你却还....”
尚老将军伸手打断了忠勇伯的怒骂,对沈慕渊吼道:“还不走!”
尚牧霖生怕沈慕渊还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连忙出来拉着他道:“祖父,孙儿我将此人打出去!”
一边说一边将沈慕渊拉出了营帐。
出了营帐不远,尚牧霖就放开了他,沈慕渊笑着说道:“阿霖,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尚牧霖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往他胸口打了一拳,“谁让你刚刚那样气我祖父的?”
“阿霖,可是我若不说清楚一些,尚爷爷他,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吧!”沈慕渊低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