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并未回答,长宁不由得着急地看向他身后的小英子。
小英子连忙摇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在长宁忍不住又要问出声时,裕亲王开口让所有下人都退下,随后在长宁身旁蹲了下来,用将长宁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段世子到底练了这么多年的武,想来只是这几年心有郁结罢了,放心,只要他想通了,很快就能痊愈的。”
长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道:“乐生,不要太担心了,我相信段世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裕亲王听了,声音有些哽咽,“长宁,我真的很不喜欢长大,好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阿晖虽然总欺负你,但看了我总是还知道怕的,阿毅总跟在我们后面当跟屁虫,还有阿泽,成天抿着嘴不说话,但只有我才知道,他看着冷,其实心肠热着呢!”
“那时候多好啊!你说我们为什么都要长大...长大了,他们就都变了...都变了...”
长宁也在想着他这个问题,是啊!人为什么都要长大呢!
突然长宁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了她的手上,紧接着是裕亲王泣不成声的声音。
“长宁,你说人...怎么走着走着,就都走...散了呢?”甚至还有可能要走到对立的地方。
说到最后,只剩下嘤嘤的哭声。
长宁还以为段世子真的不好了,所以裕亲王才难过成了这样。
心疼地安慰道:“还有我,乐生,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到长宁的回应,裕亲王顿时止住哭声,转头看向长宁。
满眼泪水。
“真的吗?”
长宁郑重而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发誓。”
裕亲王闻言,破涕而笑。
长宁被他的笑容感染,唇角也微微勾起。
“长宁,我们离开这里吧,远离京城,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我们可以去江南、去蜀州,去四处游历,累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休息一段时间,等我们想出发的时候再启程。”
“我们一起浪迹天涯,欣赏大好河山,品尝各地美食,结交不少新朋友!长宁你说好不好?”
他的眼中满是希冀和期待,还有隐约的憧憬。
长宁静静地听着,心中也很是向往,但很快有种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可圣上...”
裕亲王脸上闪过一抹坚定,“明日我就进宫去与他说!”
......
墨岩城外
营帐里沈乐菱的脸昏暗的烛光照得忽明忽暗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等她说出如今他们敬仰的那位圣上,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们怀疑现在龙椅上的那位是匈奴二十多年前布下的棋,目的就是登上皇位后,和匈奴人来个里应外合,将我大魏江山拱手让于匈奴之手!”
这句话无疑像道惊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震的他们耳朵嗡嗡直叫,脑袋发懵!
什么圣上是野种!
什么段家军中居然混入了匈奴的奸细!
什么反不反的!
刚刚帐内讨论的所有问题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人眼底除了震惊还有惶恐,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太过荒谬了!”
“这位姑娘,你说的这些可有什么证据?”
眼见大家无法接受这一消息,纷纷质问起沈乐菱。
段骏泽两步走到她身前,微微将她往后拉了拉,沉声道:“她说的没错,如今的元朔帝,虽然我们还未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但...他确实和匈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着小时候宁愿被自己罚也从不说谎的儿子,如今为了这小丫头面不改色的撒着弥天大谎,定北侯努努嘴,看来是儿大不中留啊!
见段骏泽开口了,本就信了五六分的人,立马成了七八分。
“京城里的人都是干什么吃得!难道我们这么多年来都被欺骗了?”
“狗..日的,老子早说了,那些匈奴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鸟,居然想出了这么个阴损的招!”
“老子还纳闷了,他们怎么这么能忍,闹了半天,人家居然早就开始布局了!”
“就是!这群王八羔子,不跟真刀真枪的只战场上更咱们拼了,居然玩起了这么些狠辣的毒计!”
沈乐菱冷静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刚想从段骏泽身后站出来,却听素来不爱说话的段骏泽,将岳山以前在楚王府如何得元朔帝重用,以及那段时间京中的匈奴人如何猖獗,定北侯的一护卫发现了不对劲后,却在不久后被如何灭了口,被抛尸在京郊。
当然,段骏泽将菁菁假装失踪的事情,隐匿了下来。
“后来,先皇还因匈奴人实在猖狂,下令将京中所有匈奴人赶出,自那以后岳山和当时的楚王才稍微低调了些。”
段骏泽说完了这些后,见众人已经全然相信自己,这才不着痕迹地退到了沈乐菱身后。
第413章 有什么好怕的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众人内心更是激奋,一个个情绪激动地请求着定北侯千万莫要让匈奴的计策成功。
但这一次,沈乐菱干脆转身也跪在了定北侯身前,“侯爷,在下知晓您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戍守北境并未有问鼎之心。但,若事实真如我们所想,那元朔帝连下两道圣旨,不过是想使出一招调虎离山,好让匈奴军队与岳山来个里应外合,将段家军一举击溃,到那时您若再想来救,那就晚了啊!”
见定北侯面上仍有疑虑,沈乐菱心道:这侯爷,还真是...
于是她干脆拿出了当年要分家时,在老太太面前的演技。
“侯爷!”
沈乐菱凄厉地喊了一声,把刚都准备开始跟着一起劝的众人,吓得一个激灵。
她身旁的段骏泽更是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原本已经酝酿好情绪,正准备就坡下驴的定北侯也不由得一怔!
“从先皇开始,这些年北境军饷何时齐整过?不过全部,哪怕只有一半,只有三分之一,我都能敬重京中那些人半分!但这几年若不是侯爷变卖家产,四处求人,怕是军中将领们早就连白粥都喝不起了吧!”
“可是侯爷,你可知晓,从前几位皇子每日府中的花销是多少?宫中开一次宴会的花销是多少?甚至丁相办一次大寿光收礼收了多少?哪怕宫中有一点点心,朝中大臣有一点点心,都不至于让这些为国驻守的将士们连块肉都吃不上啊!”
沈乐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像是控诉,更像是宣泄着心头的愤慨。
“侯爷,这些我们都可以忍!没有粮草,您可以变卖家产,您可以放下身段四处找商人求助,您可以尽自己所能一个人能扛多久扛多久!但无如今已经不是您一个人扛得了的事了!”
“您可知,这几年在下游历过不少地方,有多少人已经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有多少百姓整日麻木不仁毫无希望的活着,不说大前年的雪灾、前年的旱灾,朝中不闻不问的样子,就说今年中原的大水,遂、云两州的瘟疫,元朔帝是如何做的,不管不问直接一把火,将整座城都给烧了!”
说到这里众人都忍不住回想起受灾的那些日子,京中当真想像是什么都不知一般,一个屁都不曾放过,直到冬日了才派了个钦差,居然还是个太监!
呵!
这年头,太监居然都能做钦差了。
这是何等荒唐,何等可笑!
“侯爷!那都是大魏的百姓,是他的子民啊!若他不是匈奴人,他何以对我大魏百姓如此凶狠!百姓们根本就不敢求圣上爱民如子,只求他不要视人命如草莽,就真的那么难吗?”
沈乐菱一声声的质问,问得在场的汉子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如今西夏借助齐王之势已有十万精兵入了西北,匈奴在北境更是虎视眈眈,中原一带悍匪层出!侯爷,这大魏已经从根子上烂了!”
沈乐菱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哽咽,她看向眼前的定北侯,眼底尽是哀伤和痛苦。
“您再不早做决定,这天下百姓该如何活下去!”
沈乐菱说到这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天下苦魏久矣,还请侯爷,还苍生、还天下一片清明,为将士、为百姓寻一条明路!”
沈乐菱已经铺垫到了这里,后面的很多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了。
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即就反了,转身先将军中的岳山一抓,然后去京里将那元朔的真面目撕开。
但...定北侯只是摆手道:“阿泽和这丫头虽然分析地有理有据,但目前却没有什么证据,本侯决定明日起本侯带十万人昼夜不停,争取在四十日内赶到西北。老罗、老曾,还有孙志,你们三人带十万将士跟着我儿先入深山,守着北境!”
定北侯站了起来,目光阴沉地盯向远方,“若是无事还好,倘若事情真如今夜所料,匈奴真派军前来,那就怪不得本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