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放缓了声音,悠悠道:“城外的百姓更是艰难,莫城主拼尽全力,我邵家军连将士们一半的口粮都拿出来了,但还是每日只能施一次粥,可这样大的日头,城外又没有什么河水,百姓们又哪里能受得住啊!特别是小孩子,老夫亲眼看到有百姓怕孩子渴了,居然让孩子喝自己的血来止渴!”
“还有这一路上,饿殍遍地,说是人间炼狱也不过分,”吴先生声音越来越沉重,最后变成了满满的悲愤,“沈姑娘,这墨云城外每日都有数不清的百姓活活饿死,他们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沈乐菱闭了闭眼,面上显出痛苦之色,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还沉迷在那李尚珽给她编织的美梦之中,仅仅只是听说北境今年的大旱实属罕见,但再多的便没有了。
但真正置身于这场旱灾之中,沈乐菱才知什么叫作寸草不生,她和沈慕渊见过人们饿狠了,会吃树皮、土观音甚至真的会易子而食。
从前的她一直天真的以为,这不过是个形容词罢了!
但,吴先生如果妄想用这样的大义来绑架他们沈家,那这算盘可就打错了!
“吴先生,沈家如今不是宁国伯府,最大的官不过就是家父的七品县令罢了,能护这一县安稳已是不易。”
吴先生原本以为沈乐菱一个女子,年纪又不大,听了他形容的那些画面,必然会于心不忍,但没想到,她居然半点口风都不退让。
又是一个小滑头!
吴先生心中气愤道。
黔驴技穷的吴先生看了眼沈乐菱,见她依旧镇定自若的样子,叹息一声,“哎~沈姑娘,老夫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这次老夫就是为了整个墨云城的百姓来求沈县令的,若是沈县令能施以援手,老吴我必当铭感于心。”
沈乐菱闻言,心道:还真是个老狐狸,自己一家人若是真帮了这个忙,就为卖你一个军师的面子?
她低头拨动着面前的砂糖绿豆,不置一词。
吴先生立刻便明白了,脑中又浮出沈县令那种老脸,嘴巴撇了撇,但还是说道:“当然,我们临行前邵将军便说过,若沈家若是当真能帮墨云城的百姓度过这次难关,从此沈家便是邵家的朋友了!”
“沈姑娘应当知晓,这邵家是行伍出身,最重承诺了!”
沈乐菱听后抬起头来,问:“吴先生能代表邵将军?”
这话便是承认了他们沈家有此能力了。
吴先生眼睛微眯,下一刻从衣襟中掏出一个令牌,萍儿接过后递给沈乐菱。
“这是邵将军家的令牌,持此令牌者可自由出入墨云城的邵家,也算是给沈姑娘的一个信物如何?”
沈乐菱把玩着手中的令牌,那令牌呈扇形状,由檀木制成约摸巴掌大小,除了中间一个“邵”字,并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但整个令牌间,却是弥漫着一种难掩的肃杀和大气。
沈乐菱猜测这令牌怕是威武将军赠给吴先生的。
这已经是吴先生身上能拿得出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见沈乐菱不出声,吴先生又道:“另外,吴某也答应沈姑娘,日后听从沈姑娘的一次差遣,不知沈姑娘意下如何?”
沈乐菱不想自己就是故作思考的一个时间,吴先生这个聪明人居然自己给自己下了套。
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吴先生如此轻率了承诺,难道不怕阿菱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吴先生反问道:“沈姑娘会吗?”
那说话的语气和沈乐菱刚刚回复吴先生的一模一样。
沈乐菱乐了,“既然吴先生主动向阿菱如此承诺,想来已经是摸清了阿菱 的性子,知晓阿菱若是求吴先生办的事,必定是吴先生心中也愿意的事了!”
二人言语之间,你来我往,相互试探。
最终吴先生轻声回道:“那是自然。”
沈乐菱将令牌放到萍儿手中,叮嘱她收好后,看向吴先生一语双关地道,“吴先生为了百姓,果真大义!”
“不过阿菱刚刚并未骗您,这无双县确实没有多余的粮食去帮助墨云城了。”
吴先生眉头一锁。
“但阿菱有一个朋友可以介绍给莫城主和邵将军认识。”
二人说到这里,屋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邵旭升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这是什么鬼天气,简直热死个人了。沈姐姐,沈姐姐,那个砂糖绿豆还有没有,这牧场的下人没有你的吩咐,硬是不肯多给我一碗。”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屋中,身后还跟着沈慕渊和邵若兰。
吴先生好容易和沈乐菱说到正题,被邵旭升打断了,有些没好气地训斥:“少爷,这是在沈姑娘的牧场呢,您别大呼小叫的,小心吓到姑娘家!”
邵旭升毫不在意地回道:“怎么会,沈姐姐这样厉害,胆子自然也会比一般男子要大得多,怎么会轻易被我吓到呢!”
说完便又向沈乐菱告状道:“沈姐姐,你这儿那砂糖绿豆做得当真好吃,你赶紧让人呢再给我上一碗,快要热死我了!”
见自家少爷没听出自己半点的言外之意,吴先生气得干脆转过头,不理他。
沈乐菱笑着说:“邵公子先坐下消消暑,我让下人给你们擦擦脸,一会再吃行吗?”见邵旭升又要开口,沈乐菱赶紧道:“这砂糖绿豆就是现做也要一会呢!”
沈慕渊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拆自家妹妹的台。
沈乐菱安抚完三人,转身看向吴先生,轻声道:“帮您引荐此人的人来了。”
邵若兰三人三脸迷惑。
【其实这二人的对话,我反复琢磨了很久,绝对没有任何的水文,如果有兴趣的宝子可以细细品一品。】
第358章 军中叛徒
无双城外的官道上,邵家姐弟一行人正快马加鞭地往回赶着。
只是这一行人比来时多了两匹骏马和一辆马车,分别是无双县沈县令的大公子、他的护卫戴师傅,以及一群沈夫人高价从外面请来的打井师傅。
邵旭升兴奋地一扬马鞭,策马走到沈慕渊身旁,“沈大哥,我们墨云城可好玩了,要是有机会我还可以带你去我们邵家军军营里看看,军营里每个月都有将士们的比武,可好玩了!”
邵若兰闻言,冷声道:“阿升,莫要胡说,这次沈大哥是来帮我们墨云城百姓度过难关的,哪有时间跟你到处玩!”
教训完弟弟,邵若兰又颇为感激地看向沈慕渊,“沈大哥,这次墨云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沈慕渊尬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心中却不停地打鼓,妹妹到底安排了什么?自己要给这邵将军引荐什么人,真的能救墨云城那么多的百姓?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昨日他们逛完牧场后,邵家弟弟连心心念念的砂糖绿豆都没喝到,便听妹妹对吴先生说了句:“帮您引荐此人的人来了。”
接着啊吴先生道:“沈姑娘可有把握?”
妹妹气定神闲地回:“九成!”
“既然如此,那吴某便信沈姑娘一次!”吴先生坚定地回复完妹妹后,猛然起身朝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的邵家姐弟道:“小姐、少爷,趁天色还早,咱们赶紧收拾东西,今夜连夜回程!”
说完还看了眼自己道:“还请沈少爷跟我们一同前行!”
自己一脸懵地看着妹妹和吴先生打完哑谜,然后突然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这...
他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啊!
但如今家中,不管是爹爹还是母亲,就连阿洲那个小人精也都听妹妹的。
他作为家中的一份子,自然也不会例外。
于是他只在回家收拾行李的那么一点点时间,听妹妹跟他交代了两句,然后就被妹妹打包,跟邵家姐弟一起出了城。
所以这么艰巨的任务,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
沈慕渊一头雾水!
吴先生看着沈家最为“单纯”的一个人,心里也不由得打鼓,这沈姑娘到底给沈少爷说清楚了没有,怎么沈少爷看起来不太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
北境受灾,墨连城自然也不能幸免。
“砰!”
“奸佞小人!”
段家军主帐之中,定北侯看完手中的密信后,气得站起身来,一拳重重地捶在书案之上!
一旁的韩先生见状,上前接拿过那密信,快速地扫了一眼,劝道:“将军又不是第一日与这些人打交道了,何必再生这么大的气,当心自己的身子!”
定北侯看了他一眼,缓缓坐了回去,“那贺阴阳和史一舟还有那墨砂城的沆瀣一气,将这北境的旱灾说得无足轻重一般。本侯还算好的,发回去的三封加急奏折全都摆在圣上的龙案之上,听说那墨云城的莫城主才是倒霉,被圣上认定危言耸听,还下令申斥了一番!”
定北侯口中的贺阴阳便是景瑞帝派来的监军贺宏博,因为每逢战事永远躲在别人身后,说话的时候又爱阴阳怪气,定北侯私底下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