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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景瑞帝一脸沉痛地对跪在下方的段骏泽道:“哎,好孩子,快起来吧,菁菁的事朕已经听说了,可怜她小小年纪,那些人居然也能下得了手!”
段骏泽听景瑞帝没有一开始就询问自己为何定北侯府的护卫在那具尸首左右,便知晓他心中已经在怀疑定北侯府了。
他心下一沉,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再次行礼道:“圣上,微臣有要事禀告,还望圣上屏退左右。”
景瑞帝听了他的要求微微眯了眯眼,轻轻一抬手,一众下人鱼贯而出,就连一路跟过来的裕亲王也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只留下一个低头垂手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元公公。
临走前还给了一个眼神段骏泽,让他不要乱说话。
待所有人出去后,景瑞帝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泽,有什么事先可以说了吧!”
段骏泽抬头道:“圣上,微臣怀疑有匈奴人潜进了京城。”
景瑞帝原本以为段骏泽会狡辩那具尸首不是段菁菁,又或者他们定北侯府的人私下找到段菁菁,但由于各个方面的考虑,暂时不想公布。
他已经做好准备,但凡段骏泽开这样一个口,自己便能借题发挥,让定北侯回京受罚,但偏偏段骏泽说了这样的话。
景瑞帝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哦?阿泽为何会有此怀疑?”
段骏泽将自己刚刚京兆府中的发现一一讲来,“今日微臣听说京郊发现疑似臣妹尸首,臣匆匆赶去京兆府查看时,发现那具尸首并不是臣的妹妹。”
“哦?”景瑞帝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臣妹妹菁菁因前些日子顽皮,曾从树上摔下来过,左腿小腿骨折,但那具尸首并没有曾经骨折的迹象。同时微臣查看其他几具尸首时,发现除了臣府中的护卫曹贤,其他三个穿着臣府中的衣裳的根本不是定北侯府的护卫。”
“而这曹贤是前年才因受伤从墨连城退下来的,十日前曾和当值的其他护卫说过,在街上看到曾在战场上遇到的两名匈奴人,原以为只是眼花可三日前,曹贤和同伴逛街时,突然说了句又看到了那两人随后转眼就不见了,这几日微臣也派人四下寻找,但始终没有线索,直至今日......”
“微臣幼时曾去过墨连城,那时便发现匈奴人天生骨架比大魏高上不少,体味更重,而且匈奴几乎人人在马背上长大,因此他们大腿内侧的皮肤往往比大魏更厚更粗糙一些。”
“微臣查过那几具尸首,其中有三人微臣有七成的把握确实是匈奴人,甚至是..."段骏泽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点微臣不敢肯定,这些匈奴人并非普通匈奴,应该是经历过严苛训练,不是一般的匈奴兵士!"
景瑞帝听着段骏泽的描述,眼神变幻莫测,似有怒意,又似有审视,半晌后道:"阿泽,那此事你如何作想?"
段骏泽依旧跪在地上,正色道:“父亲不在京中,是臣没有做好大哥的职责弄丢了菁菁,但若是那些蛮夷之人妄想用此事来达到何种目的,那注定了只能会让他们失望!”
“你听到这个消息时,就从未怀疑过什么?”景瑞帝见段骏泽一脸正气,不由得问道。
段骏泽一脸懵地抬头,“圣上,怀疑什么?臣听到菁菁的尸体被发现了,根本什么都没有办法思考,直到发现那尸体不是菁菁后,臣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意识到此事有匈奴人的插手,臣立刻入宫,将此事禀告给圣上,还请圣上定夺!”
景瑞帝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继续追问道:“那你发现那些是匈奴人后,就没想过他们为何要做这些吗?”
段骏泽目光呆愣地看向景瑞帝,“微臣没想那么多,微臣只知道匈奴人是我大魏的心腹之患,若参与到菁菁的事情中,必然会有所图谋,所以微臣即可便入了宫。”
他说完便眼巴巴地看向景瑞帝,意思很明确,这匈奴人要干嘛,需要动脑子的是圣上你,不是我啊!
景瑞帝差点被他言语中的理所当然给气乐了,但想到御书房先生当初给他的评语,除了比乐生消停一些,爱武一些,脑子一样不大好使,能偷懒时绝找不到人,而且极度不合群,满京城的勋贵子弟,除了乐生,就没什么朋友。
定北侯府有这样一位继承人,确实让景瑞帝这些年放了不少心。
但景瑞帝听着段骏泽这样的回答,却渐渐眯起了眼睛,这小子不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要扮猪吃老虎吧!
这时,段骏泽突然拔高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慌乱,“圣上,既然那些匈奴人敢弄出一具菁菁的尸首,那会不会菁菁也是被他们带走的?”
“臣,求圣上救救菁菁!求圣上救救菁菁啊!”
第258章 将计就计
景瑞帝很是观察了一会,在确认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没有对自己说谎后,景瑞帝才道:“你就确定这事是匈奴人做下的吗?”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朝菁菁一个小姑娘下手!”段骏泽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圣上的意思是,菁菁被抓是另有其人?”
“除了匈奴,你定北侯府就没有其他的怀疑的人吗?”
“圣上,您的意思是?”
看着段骏泽脑子一下都不愿意动的样子,景瑞帝想起平日里和裕亲王的鸡同鸭讲,有些不耐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这些日子不知为何,景瑞帝总有些精力不济,幸好有虚空大师帮他炼的丹药。
景瑞帝耐着性子安抚了段骏泽两句,随即将人打发掉,忙不迭地让人拿出了一颗金丹吞下,这才坐到龙椅上,仔细开始琢磨这件事情。
段骏泽出宫的时候是元公公亲自相送的。
站在宫门口时,虽然依旧木着脸,但段骏泽眼中藏着的那一丝惴惴不安如何能逃得出元公公的那双眼睛。
只见元公公笑呵呵地道:“段世子,老奴就送到这里了,您放心菁菁小姐必定能吉人自有天相的。”
段骏泽点点头,满怀心事的朝元公公礼貌地笑了一下后,转身离开。
回到马车之上,段骏泽的手不由地握成拳头,背后早已冷汗涔涔。
今日得知菁菁尸首被发现之时,他先是心中一惊,以为阿菱一行人到底还是被盯上了,但听到那些还有定北侯府的护卫时,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算他派给菁菁的护卫,也不可能穿着定北侯府的衣裳招摇过市,那一刻他便确定了此事有蹊跷。
和乐生到了京兆府看到那具残破不堪的小小尸体,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恐惧,直到发现小腿上的破绽他才放下心来。
在发现其中几具尸首是匈奴人之后,段骏泽几乎立刻明白了这是有人利用菁菁之事设下的局。
而曹贤的尸首便是让定北侯府哑巴吃黄连的“铁证”。
其目的便是想让定北侯府和皇室离心。
若不是菁菁是自己安排离开的,今日哪怕认出了那具尸首不是菁菁,但只要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菁菁就始终是定北侯府和皇室之间的一根刺!
好狠毒的挑拨离间!
今日若不是自己将计就计,将所有事情真假参半地禀告给了景瑞帝,把定北侯府摘出来了。
否则刚刚送自己出来的怕就不是元公公,而是武德司统领孟成林了!
楚瑜车赶得极稳,段骏泽跟随着马车的移动,微微晃着身子,今日他从景瑞帝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杀意。
皇室对他们家确实早有杀心!
他的眉头不由地紧皱,不由得想起远在北方的父亲,也不知韩先生能否说服爹爹,早做准备。
......
在得知那七具尸骨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景瑞帝的人和定北侯府的人打了起来,段菁菁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坠河而死。
不管这段菁菁的失踪一开就是定北侯府的人自导自演,还是后面被找到的,无一不在说明,定北侯府对皇室已经有了疑心。
因此在段骏泽面圣之时,京中各大权贵们也都没闲着,纷纷就此事进行着讨论。
包括此时又被夏弘毅从犄角旮旯里想起来的卢康乐。
夏弘毅面子活做得十足,先是当着所遇谋士的面朝卢康乐躬身表示歉意,随即又将近日怠待他的几个下人狠狠地惩戒了一番。
身边的谋士们纷纷称赞道:“三皇子真是礼贤下士啊!”
“是啊!可称贤王!”
“是极是极!”
......
卢康乐自然也顺坡下驴地表示自己不曾在意,同时被夏弘毅这一手弄得很是感动。
一时间议事厅中的氛围其乐融融。
随后便进入到各抒己见的议事环节,得出来的结论无非就是定北侯狼子野心,此番动作哪怕不是为日后在北境自立为王作准备,也对皇室起了不满之心。
不然哪怕是他们后来找到了段小姐,为何不将消息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