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忐忑地看向女儿，“阿菱，你可知这段时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说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种事情自己为官多年都弄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更何况还不足十四岁的女儿呢！
沈乐菱眨巴了一下眼睛，天真道：“菁菁出生后从未见过她父亲，这次实在是闹得有些厉害，因此段世子昨日在小姑娘失踪后，遇到女儿才将计就计，让女儿将菁菁带到墨岩城，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接她的。”
沈乐菱之所以没有告诉她爹，段骏泽的打算，主要是因为怕这消息对她老爹太过刺激，她爹一时接受不了，还不如让他慢慢思索。
裴先生和沈慕渊听罢，也觉得事态严峻。
但他们俩压根就不信沈乐菱的说辞，而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沈慕渊虽然当时猜到了妹妹车上可能有些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东西，但绝没有想到她的胆子能这么大。
居然敢在三位皇子眼皮子底下将人给运出来。
妹妹如此费心将那小姑娘运出来，必定不可能只是为了单纯了为了小姑娘想她爹爹这个理由。
难道那天晚上，妹妹和段世子达成了某种合作？
就在沈乐菱不管三人信与不信，直接将段骏泽送来的信递给了沈文贞，道：“爹爹，这些就是段世子的回报，里面全是些官场上的事，女儿也不太懂。”
沈文贞接过后一看，不由得立即瞪大了眼睛。
里面不仅将北境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墨岩城城主史一舟最宠爱的小妾喜欢吃猪心和鸭掌都写得清清楚楚，可见是用了心的。
他们一家人两眼一抹黑地去往北境，这些信息可谓是及时之雨。
“这...这些信息段世子就如此轻易地给我们了？”沈文贞不由得咂舌，随即皱起不放心地自言自语道：“这段小姐真只是为了见定北侯？”
裴先生忙转移话题道：“东家着相了，不管段世子到底是何目的，既然事已至此，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做好两件事，其一，一路上藏好了这孩子，务必不要让人发现；其二，这北境盘根错节，咱们还是早做准备为何。”
沈文贞闻言忙将手中的信递与裴先生，“先生请先看看。咱们这墨岩城城主居然还是贺监军的妻弟。”
北境的燕云十六州，每一州虽然都比南边的占地差不多，但人口却差了许多。
比如沈文贞即将上任的墨岩城，仅有三个县而已，而有些县城甚至连知县之位一直都是悬着的，就比如沈文贞要去的无双城，因离墨岩城主城较近，这么多年都是城主派了个亲信去县衙做个八品县丞，就这么将就地管着。
因此这每一州的知州又被人戏称之为只管一城的“城主”。
裴先生看完那封信后，来了兴致，立刻和沈文贞探讨了起来，插不进话的沈慕渊赶紧从裴先生手中将信拿过来看了一眼，紧接着竖着耳朵在一旁听着。
沈乐菱也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
前世和李尚珽婚后不久便去了南方，对于北境之事还是多年后断断续续听了一些，如今坐在这里静静听着，偶尔还能听到一些耳熟的名字，想起一些事来，方便她做日后的规划。
毕竟对于政事，她确实不如爹爹；对于那些官员的龌龊心思，她也不如裴先生。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呢！
谈论完，月亮早已挂在了高空。
待沈文贞回了房，裴先生主动开口对正要送沈乐菱回房的沈慕渊，道：“少爷，在下有些问题想向小姐请教一番。”
沈慕渊一怔，这夜都深成了这样了，裴先生一个外男......而且，他也有问题要问妹妹呢！
但无奈沈乐菱冲他道：“那哥哥先回去吧，阿菱正好也想和裴先生聊聊。”
“那哥哥在门口等你，一会送你回房。”沈慕渊说完还朝裴先生行了一礼。
其实裴先生何尝不知男女大防，但一来他的年纪已经足够能当沈乐菱的爹了，二来他一直将沈乐菱视为主子，三来，也是最为重要的是，他心中的疑问，今日不弄清楚，怕是一夜都难以成眠啊！
第252章 说服裴先生
待沈慕渊出去后，沈乐菱率先笑道：“多谢先生为阿菱解围。”
裴先生一听便知道她是指刚刚帮她转移东家视线的事，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虽然有些唐突，但在下认识小姐已有四年之久，心中有一疑问，还望小姐解惑。”
沈乐菱笑道：“先生可是想问段小姐？”
裴先生道：“是也不是！”
裴先生这个是也不是问得极好，不是段小姐，那便是段家了。
沈乐菱并不害怕告知裴先生自己与段骏泽的打算，前世裴先生在与夏弘毅对匈奴割地赔款后，便屡次买醉后出言不逊，若不是沈乐菱几次为他遮掩，若不是当时的李尚珽也有心维护，怕是早就被抓起来送给匈奴当奴隶了。
况且，裴先生本就与爹爹哥哥不同，她的爹爹哥哥虽然在侯府并没有多受宠，但好歹也享受这大魏贵族的余荫多年，他们对大魏会心灰、会意冷，但是让他们有想反之心，怕是一时半会过不去那个坎。
还不如让他们去看看北境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匈奴是如何欺压我们的百姓的之后，再潜移默化。
但裴先生，本就出身贫寒，受够了没有出头之日的大魏，加之京城发生的事，若是有人告知他，想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公平科举的王朝，怕是不用诱导，他自己便要揭竿而起了。
沈乐菱抬眸，盯了一会裴先生，见他双目清澄，隐隐有某种激动却又克制的情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若真如先生所想，先生会如何？”
裴先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沈乐菱的回答时，他依旧感觉到心脏猛跳了两下。
像是过了许久一般，他终于稳住了神色，道："是段世子还是定北侯，小姐也参与了？"
沈乐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先生，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不料她话题转得如此之快，裴先生怔在了那里。
沈乐菱目光看向门口沈慕渊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缓缓道：“阿菱想过，一开始只是觉得京中污秽，只想带着一家人远离那些是非纷争，找一个世外桃源一家人简简单单的生活在一起；可后来，阿菱明白了，若是继续让那些人为所欲为，这世间哪里会有什么世外桃源，我爹爹出生侯府又当过五品大员，他们尚且都能说抓就抓，普通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哪怕在京中他们的性命都随时有可能因为任何一个乱七八糟的理由，就被随意夺去！”
“如今阿菱的野心大了许多，阿菱希望让这世间的百姓安居乐业，想让北疆的百姓不再受那些蛮夷之徒的欺辱，想有一个让所有百姓都公平科考的王朝！"
沈乐菱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砸在了裴先生的心窝之上。
他仿佛能看到，少年的自己在贡院里奋笔疾书，没多久有差爷跑来，告诉自己中了，中了！
他能看到已经去世的老母亲喜极而泣，看到那些对着自己总是摇头的村里人，用粗黑的手拎着小鸡或猪肉来祝贺自己，看到昔日那些光鲜亮丽却胸无点墨的同窗们在懊恼，在悔恨，看到......
“真的会有那么一日吗？”裴先生喃喃道。
“会的！”沈乐菱斩钉截铁。
裴先生疑惑地看向沈乐菱，“小姐还没见过定北侯，就这么信任他？”
沈乐菱一愣，她确实没见过定北侯，甚至搞不好定北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怂恿了他儿子起了造反之心呢！
前世，她也确实没有活着看到段骏泽有没有灭了夏弘毅，称帝后又有没有照他说的那样子做。
但，她想到那一夜的黑衣少年，轻声问自己，为何愿意找如今连自由都没有的他合作时，自己轻微吹嘘了他几句后。
那少年又问自己，若是他真成功变天后，想要一个怎样的王朝。
那时自己的答案便是：“惟愿天下再无战事，四海升平，再无世代功勋，百姓安居乐业。”
少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目光坚定，郑重地回了一个“好”字。
那一刻，沈乐菱便信了。
但沈乐菱没有跟裴先生如实说，而是道：“比起姓夏的，阿菱更愿意相信定北侯一家！”
裴先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想起城门口圣上的那几个儿子，再想想段世子，这差距可不一下就出来了吗！
沈乐菱趁热打铁道：“沈家这次落难，先生还愿与我沈家一同前往无双镇，可见先生的忠义，若是先生肯帮阿菱，阿菱必会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说着，站起来朝裴先生躬身行了一礼。
裴先生受了一礼，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小姐快快请起！"
沈乐菱却没有起来，道：“还望先生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