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可——”
若是他能不盲目地爱一人,同时爱世人呢?
断情绝爱,又如何能有救济苍生的大爱?
禅宗宗主亲手将他带大,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并没听完他说的话,直接愤怒打断。
“痴儿!”
“你做好准备,下月接受大自在佛法传承!”
“六根不净,你如何继续修行?!既然你无法自行斩断,那便让师祖帮你!”
禅宗宗主拂袖离去。
玄渡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握紧手中的佛珠,垂眸沉思。
虽然心中仍然有诸多疑惑,但宗主说的一点确实是对的。
他天生佛骨,情爱对于他来说,确实会极大阻碍他今后的修行。
……
得知玄渡即将提前接受佛法传承的消息,沈烬离准备挑个合适的时间去找他。
算一算,离上次吃玄渡已有两周。
修仙者对于自身的感受比凡人更加灵敏,一旦受孕,很快就能知道。
所以她现在有理由去找他“负责”。
沈烬离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在月下敲响了他的房门。
“玄渡,我有事找你。”
玄渡这段时日,每次修禅,脑中便会不自觉地浮现她的身影。
神情冷淡的她、言笑晏晏的她、红裙明艳在熹微晨光下摘莲花的她,还有……
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她……
听她敲门,他微微一愣,随即起身前去打开房门。
逃避也不是办法,迟早得面对……
少女一身云白纱裙,月华照在她身上,更显清冷。
她抬眸,那双桃花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眼眸中流转的神情十分复杂。
“玄渡……”
“沈姑娘,何事找我?”
他垂眸淡淡看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咬了咬唇瓣,头微微低下,半晌后,才又抬眸看他,眼中多出了一丝欣喜与期待。
“玄渡,我……”
“我有身孕了……”
她声音微弱,“身孕”二字却像晴天霹雳一般,将玄渡劈中,他瞳孔微缩,眸光颤动,半晌才回过神来。
“因为……上次解毒?”
他声音一向沉稳,但沈烬离听出来其中十分微弱的颤动。
“嗯……”
少女点了点头,期待地看向他。
“这段时日,你告诉了我一些以前的事,我也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这般阻拦我……恋爱脑确实可怕,容易为了男子枉送性命,可——”
“可我的心,是不受我控制的,爱了就是爱了,那些前尘往事,我已不想再追忆,我如今,只爱你一人,只想与你在一起……”
“玄渡,你可不可以不修禅了?”
“做个寻常修士,与我做对神仙眷侣,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沈烬离握住他的手,祈求而期待地看着他。
她说的话是那样美好,那样充满诱惑力。
让他不禁薄唇微动,就要应下,脑海中却突然响起曾经镜魔尖锐的笑声,还有宗主的愤怒之言——
“那儿女情爱是狭隘的爱!是自私的爱!会让你盲目,让你万劫不复!”
他的凤眸微微垂下,右边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半晌,还是避开她期待的目光。
“沈姑娘,我是禅修,你不该爱上我。”
“禅修只爱天下苍生。”
少女原本握紧的手松开,任由他的手滑落。
她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难道我非苍生?你的骨肉,也非苍生?”
“不修禅,便不能渡众生?”
玄渡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轻叹了口气。
“沈姑娘,这个孩子的去留,你自行决定,若是想养大,我会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资源——”
“玄渡!”
她打断了他,她是笑着的,眼角却滑落泪水,红唇微微颤抖。
“你既然这么说,我自然不会再纠缠你,以后这孩子便和你毫无干系,你不要后悔便是。”
月光将她原本就素白的一身照得更加单薄惨白,强撑笑颜却忍不住落泪,整个人清冷破碎,让玄渡看着心仿佛被狠狠攥紧一般。
她并没有等他的回答,直接转身离去了。
踉踉跄跄的,像一只蹁跹的月下蝶。
玄渡第一次如此遗憾自己天生佛骨,只能修禅。
他看着她的身影,禅衣下的双拳握了又握,终究还是没说出心中那句挽留的话。
若是可以、若能可以……
第62章 我愿堕无间地狱
“吱呀——”
沉重的朱红大门被打开, 扬起一片尘埃。
门内的巨大佛像散发着淡淡佛光,阳光穿过门洒落在其上,更显庄严肃穆。
几个身着素衣袈裟的弟子恭敬朝一老者行礼。
“宗主, 已到时辰, 少主可以进入接受传承了。”
禅宗宗主点头,朝一旁身着白色禅衣的男子道:“进去吧。”
男子对他行了一礼, 缓缓抬步走进庙内。
这个用来传承的庙宇很大,容纳下那巨大佛像后,还有十足的空间。
一双黑色纹金鹤短靴停在散发着淡淡金芒的佛像前, 他取下帷帽,露出的脸竟比那佛像还要神性慈悲三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佛像,随即垂眸。
真的要,强行斩断六根吗?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沈烬离的身影, 自从上次月下一别,他竟再也没见过她……
识海中, 那团魔气跳动了一下,似乎比之前黑气浓郁了几分。
玄渡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这世间,并没有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双全之法……
他端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 准备接受大自在佛法的传承。
一时间,佛像上的金芒大盛,屋内光线刺目, 玄渡闭眼, 下一瞬,便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空间一般。
他周身的景象变成了山崖之上,一边是葱郁的丛林, 佛像屹立在期间,撒下淡淡金芒,只闻得山间几声清脆鸟鸣,愈显林间清幽。
而另一边,则是万丈深渊,其下漆黑,深不见底,只看得见萦绕着山腰的蚀骨魔气。
“咚——”
钟声响起,玄渡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佛像,感受到体内似乎有什么在被剥离开来,那识海内的魔气与魔血也被抽出,在空间中跳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掌,在将它扔入一旁的深渊内。
玄渡知道这传承不仅会斩断六根,还会将他体内的魔族血脉剥离,并不惊慌。
他站在光与暗、佛与魔都交界处,身长玉立,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袂,轻轻卷起一角。
片刻后,剥离即将结束,玄渡淡淡看着漆黑的魔气与魔血被朝着那深渊的方向掷入。
突然,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黑气大盛,狂风呼啸,原本被剥离的魔气瞬间回到他体内,甚至更多更盛。
漆黑的魔气缠绕在玄渡身上,一只黑色的大手死死攥紧他,欲将他拽向深渊。
玄渡立刻召出禅杖,挥出几道灵气护身,却发现往常惧怕他佛光的魔气,此刻却没有一丝恐惧,依旧前仆后继地缠绕上他。
他瞳孔微缩——
“哈哈哈没用的!放弃吧!这是你体内的魔气!”
一团漆黑的魔气出现在他的身前,笑得十分得意。
“身为禅宗少主,竟连自己早已产生了心魔都不知晓?”
“你这身体,我晋阎就收下了!哈哈哈哈哈!”
体内灵气暴动,魔气也在体内四处乱窜,二者混乱交织,玄渡额头沁出冷汗,他需要梳理灵气、化解魔气,否则他会立刻走火入魔。
但此刻,晋阎并无顾虑,他隐藏在传承小世界的魔渊中,佛法传承还并未开始,也不会对他如何,便志在必得,使出全身力气,将玄渡往悬崖一拽。
玄渡蹙眉,挥出一道灵气,在空中的魔气上一踏,身法轻灵,返回悬崖,正欲往佛像那边离去,开启传承,却再次被浓郁的魔气缠上脚踝。
“没有用的,这是你心魔的反噬,你必须承受消净,否则如何传承佛法?”
“你们佛祖,可不会给你一个不人不魔的弟子开启传承,来吧,来我这边,当个自由自在的魔不好吗?”
晋阎蛊惑他,猩红的眼睛眯起,语气装得很诚恳,仿佛真的在邀请他一般。
可玄渡知道,他只是想趁机夺舍他罢了,若他真听了他的蛊惑,坠入那魔渊,只会意识不清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