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愕然,慌乱地点进软件后台,却发现在个人主页出现了一则新评价:还行,没到不能接受的程度。
评价亮着五颗星星。
原来给差评的不是沈郁……
她懊恼又羞愧地敲敲脑袋,朝人群中央望去,沈郁面无表情地拿起装辣椒的调料盒,不要命地往烤串上撒,许知秋看着那串被辣椒淹没的串,陷入了沉默。
“有烤好了的吗?”王瑶端着盘子问。
沈郁将手中的“辣椒”串统统放入盘中。
“……谢了。”
王瑶无奈,从别的烤架上挑了些其他的串,朝着许知秋走去,她有些嫌弃的把这盘辣椒推远,将另一盘正常的放在二人面前,拍拍手掌,“吃吧。”
“好……”她穿过缝隙偷瞄,远处男人的脸果然黑成了煤炭。
“我去洗手间。”许知秋起身。
“唔...好。”王瑶啃着鸡翅,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别墅的装修风格带着浓厚的个人色彩,一点不像出租营业的样子,透亮的大镜子前用琉璃台子点着小众品牌的香薰,清新的柑橘味叫人心神愉快。
许知秋擦干手上的水,露台上传来几道女声,她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名字。
“许知秋怎么会来?早知道她来我就不来了,晦气。”
“班长喊得呗,当年就因为她成绩好,在班上占了多少好处,张瑾事事都想着她。”
“欸,你们知道吗,许知秋之前不是在care上班吗,我朋友也在那。”披发女人压低了声音,贴近另外两人,“她因为泄露公司机密被开除了。”
care是一家有名的医疗器械公司。
“什么!”“真的假的?”
“嘘!”她左右环视一圈,见没人后才拿出手机,“笑死人了,这还有她被赶走的照片呢。”
藏在门后的许知秋咬牙,忍无可忍,出来就想给着几人一个大耳巴子。
忽然又传来一道带着闪光灯的拍摄声,“咔嚓。”
围在一起的三人被闪了眼睛,抬起手来挡,手机却不慎滑落在地,屏幕亮着,是女人抱着箱子离开的图片,“我的手机!”
“谁啊,有病吧!”
男人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唇齿间咬着烟蒂,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沈郁?”
长指轻点屏幕,翻转对准几人,一点不差地把刚才的对话录了进去。
有人面子薄,讪笑道:“我们只是说着玩玩,郁哥您就把视频删了吧。”
沈郁没说话,反倒把视频音量调的更大,“这还有她被赶走的照片呢......”
有人频频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披发的女人心疼的捡起自己的手机,挣扎着,“我说的本来就是真话!”
他灭了烟,抬眸,“照片给我看看。”
她自信地将手机递过去,“诺。”
谁知他看都不看,手指滑动,将这一串照片连带最近删除全部清空,“没凭没据的事情不要乱说。”他转向女人,“否则,就叫造谣。”
女人不满,“你不就是有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轻笑一声,“你可以走了。”
“班长做的局,你让我走就走,凭什么?”她还在挣扎。
“斐斐,这是沈郁的家……”有人低声说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远处隐隐听见调笑声。
也许是觉得丢脸,闻斐斐红着脸提着包愤然离去。
“这是怎么了?”班长见气氛不对,匆匆赶来。
剩下两人尴尬,只能赔着笑,说道:“不好意思啊班长,我们下次再约。”
余热散去,许知秋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最后一个夏天。
也是这样的场景,她刚从老家转学到沪市,张瑾知道她独自在外上学,难免对自己多些关照。
那时学校正在选举“优秀学生”,闻斐斐的成绩排在前面,要是再努力一下,是有可能选上的,可偏偏许知秋来了。
她的成绩好,在第一次月考中就跃上年纪前列,自然就把闻斐斐挤了下去,成绩出来的那一天,闻斐斐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上午。
“别哭了,闻斐斐,她一个小地方来的凭什么把你的名额抢走!”
“我们去找老师,不能让你受委屈了。”
闻斐斐哭着抬头,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她推开众人径直走向许知秋的位置,轰然一声,她把女孩的书桌掀翻在地,黑笔划破试卷,书页散乱,橡皮掉在地上不见踪迹。
班里的目光全部锁定在前排的女孩身上。
许知秋僵着身子,忍住心中的潮湿,迈开双腿,将惊诧的同学们包围住的桌子奋力一推,地上满是狼藉。
“许知秋!”带着哭腔的女声急了,伸手过来推她。
教室中央的女孩背挺得笔直,她孑然一身,甩开那双手,冷静地喝道:“有病就去医院,别在教室里撒泼打滚。”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闻斐斐的好姐妹们一个两个围了上来,将女孩处于混乱的中心,她们伸出手推搡,叫嚣着为朋友出气。
许知秋紧紧抓住校服衣角,指尖嵌入掌心,她隐忍地抬起通红的眼睛,质问几人:“我说错了吗?”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受委屈的总是自己?
“你错就错在不该转来这里!”女生用力推向许知秋瘦弱的肩头,她踉跄几下,勉强稳住身子。
周围布满了看热闹的嬉笑声,声声入耳,像是无数根密密麻麻的针往女孩的身上扎。
没有人为她出头。
许知秋咬牙,眼底泛出血一样的红,她像头发了疯的小牛,用最原始的方法守护自己。
“啊!!!”
“呃!”
女生被她撞倒在地,眼角疼得泛出泪花,她痛苦地捂住尾椎骨哀嚎。
“你们在干嘛?!”
教室里乱成一团,张瑾愤怒地把教案往地上甩,书页翻飞。
“给我到办公室来!”
第4章 潮湿往事
“一个两个像什么样子!”张瑾眉头紧锁,椅子腿在光滑的瓷板地面上刻出刺耳的声音。
闻斐斐和同伴蒋子悦站在一起,许知秋隔开两人,独自站在一旁。
两人眼泪哗啦,哭个不停,“张老师,你为什么把优秀学生的名额给许知秋?”
张瑾烦躁地合上眼睛,明白了事件的缘由,她皱着眉头问闻斐斐:“我说了这个名额是她的吗?闻斐斐,文件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优秀学生的评选标准是什么?”
“来,你告诉我。”
“成绩优异……”
“还有呢?”
“在校期间没有发生重大过错……”
她愤怒地拍桌:“去年你在宿舍用电煮锅引起火灾的事情忘记了?就算这个名额我不给她,你觉得轮得到你吗?”
闻斐斐不说话了,低着头默默流泪。
所以这个名额压根就和闻斐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
夕阳洒入,地上印满了橘调黄昏的影子。
许知秋抓着袖子还未离去,她抬头望向揉着眉心的张瑾,声音有些沙哑,“老师,我不要这个名额。”
张瑾叹了口气,面前女孩的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生活上遇到困难就来找我,你只要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一切就都好了。”
“谢谢老师。”
许知秋迈着沉重的步伐,再也藏不住的泪水颗颗滑落,她蹲在墙角,小小的身影缩成团,衣袖濡湿一片,她像张瑾一样安慰自己,等考上了大学,一切就都好了。
擦干眼泪,她又回到往日的模样。
……
“许知秋是哪一个!”拎着精致手提包的女人不顾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来势汹汹,她精明的眼睛在教室里扫视一圈,不满地喝道,“来一趟张老师办公室!”
同学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前排的瘦弱女孩身上,征得台上老师同意后,她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
张瑾深感疲惫,家长趾高气扬地将病例甩在桌上,话里满是指责,“张老师,我们把孩子送来学校是为了学习的可不是来挨打的,你看看,这孩子身上全是伤!”
也不管孩子同不同意,她掀起女孩背上的衣服,裸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块显眼的淤青。
女孩尴尬地扯下衣服,躲在一旁。
正巧许知秋敲门,那女人才收回了手,她从上到下细细地将她打量一遍,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肯放过,眼神蔑视,嗤笑:“这样的学生也能进一中?”
许知秋被她刺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冷静自矜,不卑不亢地直视她。
“许知秋成绩优异,是我们学校破格录取的学生。”张瑾解释。
女人声音更大了,“成绩好就能打人?”
她环起手臂,高傲地抬起下巴,“依我看啊,有些人光成绩好,心不知道烂到哪个垃圾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