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眨都不眨，他忘了，要不是沈郁，凭着自己那点才能，自大狂妄，总认为“天生我材必有用”，怎么可能走到总编的位置。
人心真浅。
烟灰打在手上，灼痛。“那就祝孙总编事业日上，日进斗金。”这句话像风一样飘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轻飘飘，孙溥咬牙，手拳砸在办公桌上，装的，一定是装的，他不信沈郁真这么淡定，有天赋又怎么样，他一点不珍惜还以为能风光多久？
孙溥心中燃起一团大火，想起每每辛苦为沈郁找来的资源都白白浪费，他知不知道这些比赛多少人望而不得，可沈郁呢？懒散，傲慢，自大，上好的机会捧在他眼前也不屑一顾。
自己连参赛机会都没有……
孙溥也是美术出身，可奈何资质平庸，在人才堆里根本排不上号，他见沈郁，如同看见梦中的自己，天资聪颖，比他强千倍万倍。
沈郁高中的画便可登上法国美术展，这是孙溥的梦想，他知不知道……
又恨又无力，孙溥手心撑着头，眼前短暂模糊，居然开始怀疑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吗？看着沈郁跌落谷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知秋焦急地看着败落墙壁上的时钟，短针已经指向12，她催促：“还没有好吗？”
许峤趴在一旁困得打哈欠。
“马上了妹儿，慢功出细活。”老板重复这样的话术不下二十遍。
她被这懒散的态度气得肝疼，“你到底能不能修！”
许峤吓了一大跳，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捂着屁股蹦起来，“你干嘛啊！姐！”
老板也被她极速转变的样子吓住，手哆嗦了一下，动作果然加快，“能能能！马上就好！”
“好了，你看看。”长按开机键，承载时代记忆的图标慢慢亮起，这一回，她终于看到了主页。
深知晚一分钟，网上对沈郁的攻击都会越来越强烈，她甩下几张红钞票，小心捧着这台老旧的手机回家。
许峤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软绵绵地伸出手企图唤醒许知秋的良心，“我陪着你等了一下午……你就这么丢下我跑了……还有公理吗……”
有没有公理他不知道，反正自己是没人理。
许知秋把相册里的照片导入电脑，画质模糊不清，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青涩稚嫩的脸庞。
她穿着当年统一的校服，分明听见花坛里有小猫孱弱的叫声。
“喵嗷～”声音很细小，得贴近仔细听。
她凑近上千，在杂乱的枝叶中果然发现一只橘黄色的小猫。
他们说，这种橘黄色的猫最能吃了。许知秋心想，白皙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枝丛，把小猫轻轻捧在手心抱出来。
它看起来饿极了，伸出舌头不停舔许知秋的手指，毛茸茸的头往校裤腿上蹭，她还没习惯被人黏着撒娇，紧张站起来，又引得小猫不满。
“喵嗷～喵嗷～”围着她的腿转圈圈，谴责这个狠心的人类。
坏人类蹲下来，用手背摸摸小猫柔软的毛，它舒服的呼噜噜叫，许知秋不觉便露出了笑。
“咔嚓。”快门声突然响起，惊扰了快乐舔毛的小猫，“喵呜！”它冲着男生张牙舞爪。
“没良心的。”沈郁举着手机上前蹲下，把小猫刚舔顺的毛揉乱，“忘了平时是谁喂的你？”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许知秋不自然地拉开，气息变得沉重，耳垂泛上点点红星。
“喏，手机掉了都不知道。”漂亮的掌间躺着她的手机，可她的注意力却不在手机上，许知秋的脸更加红，看着沈郁手掌间错落有致的脉络走向。
他作势收回，“不要吗？”
“要！”许知秋这才接过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的瞬间，人烫得几乎沸腾，她怎么没发现这破手机拍照居然这么好看……
暖暖的阳光下，女孩的刘海自然落下，她背着书包蹲在地上，发丝在日光下发着光，黑发用皮筋扎成低马尾，晶莹的唇藏在头发下面隐约可见，沈郁发现，她好像很喜欢涂唇膏，每次见她，嘴唇都油亮亮的。
小猫乖巧的倒在女孩腿边，撒娇打滚，无所不能。
她抿紧了唇，磕磕巴巴，“谢谢你……”
“唔。”沈郁又撸了把猫毛，心想，她也很喜欢说谢谢。
“谢不用，你记得还欠我两个愿望就行。”他翻出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字迹许知秋清楚得很，是自己写的欠条……
少女情怀总是诗，脸上的红意迟迟降不下去，许知秋只能用低头来掩盖，对他随身携带这件事有点意见。
可明明沈郁只是没有掏口袋的习惯。
她讷讷回复：“我不会忘的。”
想忘也忘不了……
这些东西几乎刻在骨子里了。
许知秋这才发现，关于沈郁的一分一毫，她都记得十分清楚，甚至能一丝不差地说出细节。
照片终于导入成功，她选出几张角度奇怪的照片，打开微博，登上栗子头像的账号，敲敲打打，在最后一刻鼠标赶紧移向“x”号。
忘了这个就完蛋了！她把头像换成初始的，多次检查无误后才确认发送。
凌晨两点五十分，“一只鱼抄袭”话题还挂在榜首。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加红加粗的字体，“一只鱼同学发声”。
头像为初始头像的博主顶着用户12345的名字写下长文，她的语调轻快，细细拆解却能看见少女暗恋的心酸和甜蜜。
“大家好，我是一只鱼的同学A某，请允许我这样称呼自己，有些心事我并不想让他知道。”
贴图是少年迎着黄昏的浓意，在画室里认真作画，仅仅是一个背影，他挺直的背脊，手上的骨节看的不清楚，手指灵活，在空白画布上描绘出一片火烧云，地上是团成球的废稿。
他在画天，她在拍他，这个角度是俯拍，还能隐约看见男孩浓密的睫毛和清朗的侧脸。
“这张照片拍摄于高中很平常的一个午后，同样角度的照片我有很多张。”
“在我眼里，他好像一直都很‘散漫’，家境不平，样貌出众，家里把以后的路都铺好了，按理说他什么都不用担心就能够舒服地过一辈子，可他唯独对美术上心，从早到晚待在画室里面，尽力做到更好、最好。”
在文章的最后，她郑重地敲下一句话：“我无条件的相信，他不会抄袭。”
贴图大都是偷拍角度，老照片有很多噪点，许知秋把能看得清脸的照片都找出来，贴心打码。
但还是不妨有本校的学生凭着照片中的环境扒出了沈郁。
“我去！你是说我们学校那个帅得惨绝人寰，家里贼有钱，出手就是一栋楼的学长是一只鱼？那我相信了，他不可能抄袭，某人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被抄袭的本事。”
第30章 用户12345
“包是的啊！这个画室在艺体楼三楼楼梯向左拐的第一件教室, 我们老师说之前是学长专用的，后来高考结束，才空出教室给我们用。你说他抄袭, 咋可能嘛！顶多是有人见不得学长好, 心思不纯, 恶意栽赃。”
“我支持，沈学长的照片还贴在荣誉栏上呢, 长得帅, 有天赋，家境好，最后还考上了西美, 我真是狠狠羡慕了。”
“哈哈, 我们学校张老师在学长毕业之前把他当负面教材, 学长毕业之后就满口夸赞, 还说什么人不可貌相。”
不少人在评论区发生支持沈郁。
“你们的关注点都在男主身上吗, 没人觉得A某的文字有点心酸吗, 我高中时期也有暗恋的人，他无论走到哪都像在发光，小a和我好像，表面上要和他伪装成普通同学, 都不敢多看一眼, 永远跟在他身后, 如果猝不及防的视线相对都会开心很久。”
“而且按照小a的说辞, 她对一只鱼的了解程度也不是一丁半点, 应该暗恋了蛮长时间，有点心疼......”
许知秋看到这句话，敲键盘的手顿住了, 咬着上唇眼眶微酸，叹了口气，把这些年从未在人前宣泄的情感咽回肚中。
她眼中带着伤感，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男孩的侧影失神，但愿这些东西能帮到他。
“姐！姐！”许峤举着手机冲进来，“有人和沈郁表白！你有情敌了！”
“......”许知秋默然，快速把电脑合上。看着他屏幕上常亮着的微博主页，忍住想要胖揍这个傻弟弟一顿的欲望。
“你看，她这清楚地写着呢，‘我喜欢沈郁’。”觉得姐姐不相信，许峤刻意把手机摆到她眼前。
许知秋皱眉，自己根本没在文章里写过这句话。
眼神在屏幕上划过，无语地看了眼许峤，原来“我喜欢沈郁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