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河面色不虞,拽过她的手,两人藏在柱子后面。许知秋担忧地看向她,眼皮红肿,眼白都是红血丝,手掌冰凉,精神像被摧毁了。
她心中瞬时生起一个不好的想法,刘思磊出轨被发现了。
刘夫人眼下的乌青明显,哭的沙哑,说道:“我前几天在老刘的手机里面发现了另一个微信账号,又根据他的手机号码找到了开房记录,心中慌得不行......”
她紧紧抓住许知秋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老刘会不会出轨?”
许知秋无言,不忍心看她那双可怜的眼睛,其实在林清河的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吧。
怀疑一旦生了根便很难斩除,见许知秋不说话,她眼中盛满了泪水,泫然欲泣,林清河像是死了心,身体一直颤抖,她不停的重复:“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
她伏在许知秋肩膀上,眼泪止不住,仿佛许知秋是她唯一的支撑。
许知秋的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都说不出话,一边是自己和刘思磊的约定,一边是林清河的苦楚,她不禁怀疑,自己真的有资格把真相告诉她吗?
她小心安抚林清河,鼻腔酸涩,她的悲伤实在太深了。
一只冰冷的手从许知秋的怀里搂过林清河颤抖的身子,他不停的道歉,手背触及到妻子滚烫的泪水时,好像被灼伤了一样,许知秋偏头,对他这份情真意切的虚假模样感到恶心,他也知道心虚吗?
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宽大的空壳让林清河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她只是哭,不停地哭。
刘思磊涨红了脸,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刺痛不已,他揽过老婆的肩膀,柔声安慰:“你看你又想多了是不是,我都说了今天在酒店有个会要开。”
许知秋轻呵,奥斯卡影帝应该颁给他,有句话说得没错,男人是天生的演员。
他是会逆转局面的,短短几句话,就改变了“出轨丈夫”的形象,他这么真切,这么爱老婆,哪怕在工作也心甘情愿挤出时间来安慰她。
“无理取闹”的妻子和“爱妻深切”的丈夫。
他耐心地蹲在地上,眼中带着怜惜和爱意,一声更比一声轻,惹得林清河眼泪越来越止不住,泪海翻涌,她拽着丈夫的衣领,哭的委屈,大概是又给了自己一次相信他的机会,毕竟任谁都想不到,在他这副爱老婆,爱孩子的皮囊下,是一颗被地沟油蚕食的心。
许知秋再也看不下去了,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这都什么事儿啊。
站在酒店外头,深吸了几口凉气缓解心中的怒火。他拿出手机看见未读消息,才突然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是给沈郁缴费,如今钱也没交,线索也找不到,简直是白花了时间。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医院,远远就看见许峤蹲在病房前一动不动,像个蔫了的蘑菇,感叹不愧是姐弟连心,她的烦恼,她的难过他都懂得?
第18章 人心黄黄
许知秋走上前去, 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怎么了?”
许峤默默移开一条缝,委屈又憋屈, 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嘉衍刚给他讲完题, 他就发现沈郁不见了。
急死他了, 债主丢了,他也完蛋了, 题都没来得及写, 丢下笔就跑出去找,沈郁电话不接,医院上下翻遍了都没有找到。
他害怕姐姐骂, 于是只能蹲在门口等。
听了他的话, 许知秋皱起眉头, 沈郁能跑到哪去?
“你进去等, 我去找他。”
“我和你一起去。”许峤撑起麻痹的脚, 一瘸一拐地跟在姐姐身后。
许知秋拒绝, 许峤更是一个麻烦鬼,要是两个人都丢了她可招架不住,摁住弟弟的头,警告他, “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哪也别去。”
末了, 她又说:“听话, 姐姐回来给你买糖吃。”
许峤脸红成了猪肝色, 眼睛圆鼓鼓地瞪着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
......
她走向导引台,问值班护士:“今天下午你们见过17床的病人吗?”
护士思索, 很快在脑海里找到了她说的这个人,她有印像,17床的帅哥,宽肩窄腰大长腿,入院的时候就吸引护士站里的小护士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告诉许知秋,下午见到沈郁和一个漂亮女人谈话,女人身材出挑,披着昂贵的柔软皮草,气质出众,讲话温温柔柔。
“...大概是几点的时候。”
“三点半左右吧。”正巧有病人按铃,她瞟了眼时间。
三点半?那正是沈郁给自己发信息前后,那就是他见了女人后就失踪了。
“对了,他当时好像很生气。”护士把实情告诉许知秋,脑补出一场虐恋,帅哥的眼睛都红了,那副小可怜的模样,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搂进怀里安慰。
许知秋拿起手机,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嘟嘟嘟”无人接听。
她有些不安,望向窗外,明月高高挂在深空中,沈郁能去哪呢?
“喂?”嘈杂的音乐声穿过听筒,卓以举起酒杯和怀中的美女碰杯,“你是哪位?”
许知秋开门见山,“你今天见到沈郁了吗?”
冷静的女声传来,卓以将递出去的酒杯收回,想到那天他逼自己干完一整袋的橘子,心头涌出惧意,他快速的回答,“我没见过,我不认识沈郁。”
许知秋脑壳痛,“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女性朋友,沈郁不见了。”
女性朋友?除了许知秋,这么多年他也没见得沈郁和别人多说几句话,慢着,卓以想到了一个人,耳边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他挤出舞池,“你等会儿。”
他那边很快安静下来,明显换了个地方,语气也变得严肃,“倒是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沈郁给他看过照片。
许知秋屏息,唇色微微发白,连卓以也认识。
他接着说,“是他的母亲,不过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准确地说,沈郁和他家里人的关系都不好。”
“喀哒”是打火机被点燃的声音,卓以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叼着烟,“每次他母亲出现,沈郁都会躲起来一段时间,你不用去找,他自己会回来的。”
他说得轻巧,可许知秋还是不安心,要等多久他才会回来?她不适合被迫等待,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主动出击。
她挂了电话,看见一道沉门,往上可以到达天台,许知秋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大步跨上楼梯,果然看见一道虚掩的铁皮门,她胜券在握,风声很大,打在铁皮上,呼呼作响。
大风吹起女人的头发,发丝凌乱地舞动,糊在脸上让她看不清楚。
她隐约听见男人的说话声,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推开门,欣喜道:“我们找了你好...久......”
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坐在地上,脸色茫然,他看向他,他又看向她,“找你的吗?”
男人摇头,“找你的吧。”
许知秋尴尬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沈郁沈郁,你究竟在哪,许知秋咬牙,暗暗发誓等找到他一定要把他臭骂一顿。
......
居然和许峤说的一样,找遍医院上下也没发现沈郁半点踪影,她撑着腰大口喘气,为了防止这“离家出走”的幼稚鬼躲在楼梯间,她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累的不行,许知秋叹了口气,腿抖着坐在花坛边,一边捏自己酸痛的小腿,一边祈求,只要他立刻出现,那自己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一回。
尼古丁的味道在身侧蔓延,许知秋对这个气味敏感,不动声色地挪远了距离。
可谁知道,这人一支又一支,没完没了。
许知秋皱眉,等到看清男人的脸时,瞳孔震惊地扩大。
沈郁静静的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上穿着病号服,披着单薄的外套,漂亮的眼睛现在毫无神采,风很大,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好像要他别再悲伤。
许知秋僵在原地,刚才吵着要见他,如今真的见到了,却没有上前的勇气。
指尖的灰烬落在地上不见踪影,沈郁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天空的圆月,阴晴圆缺,悲欢离合。许知秋看着他,心间生出莫名的情绪。
突兀的铃声响起,她手忙脚乱地捂住手机,对上男人苦笑的眼,“你来啦。”他说。
许知秋裹紧衣服,喉咙哑住,说不出话。
男人伸出手,递出易拉罐,净白的腕骨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皮肤下青色的脉络分明,“喝吗?”
她拉近距离,接过他手中的啤酒,指腹使劲,二氧化碳瞬间释放,绵密的泡沫噼啪炸裂。
见他不动,许知秋碰上他的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响声,沈郁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一尾弯月,“干杯!”说完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气泡爆裂,香味挤在鼻腔,她畅快地吐了口气,两手撑在身后,笑着回过头来,问他,“不是叫我喝酒吗,你怎么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