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遂之大惊失色,哀求着阿羽留下。
而菩提城之前灭城的真相,抽丝剥茧终于浮现出来。
菩提城被灭就分了三层原因,一个因素来自于舒家,另一个因素来自于当时的祝雎屠城,还有最后一个因素便是柳家金乌。
很早之前四域之朝的长公主便已经证明了,假如有希望飞升带着全族飞升,那么定会不遗余力。
远古金乌一族原本便是神族,只是因为时间以及因果,还有应劫而导致这个种族的衰落,成为世人口中的妖。
那么作为掌权者,当然是不甘心止步于此的。
燕除月他们赶到柳家祭祀大阵的时候,便看见祝雎和少年已经在那里了。
只看见满地残垣,祝雎和少年因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已经波及到了柳家。
柳家主站在她的九根巨柱子大阵里面,一棵青铜巨树长得极其高大。
柳家主之所以将她自己居住的地方取名于扶桑,就是想重现金乌一族的荣光。
柳家主坐在青铜巨树绕着卷草纹最粗壮的一枝,她见到燕除月便道:“季苏,你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以至于让她的亲生子反过来,将她的计划破坏,“巡检司让你做什么?仅仅是为了取仙令?”
燕除月知道此时任何的劝告都已经无用,而舒遂之终于明白了,燕除月适才所说的什么叫做历史上的菩提城。
“迟了。”柳家主赤足从青铜巨树上飘了起来,整个人轻盈而优美。
而阿羽还未说完的话,奇异的“柱”便显露出来,第一次见到了久违的日光。
——钉神柱。
钉得又是谁?
这根钉神柱与之前钉住稷水灵的不一样,而是犹如山岳一般巍峨,连那高耸的青铜巨树在这之下都显着渺小无比。
钉神柱反而被柳家主利用抽取地脉,使其在妖鬼祭祀蜕变,这一次,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是柳家主,她利用舒家本身的破绽以及这一次的祭祀场地,将所有的目光调转对准舒家,而对自己祭祀成功打了掩护。
舒家主祭祀的是柳九,用舒大小姐做他的挡箭牌,而柳家主利用舒家主,她则成为黄雀。
随着钉神柱逐渐浮出水面,菩提城从整个水城开始下陷,原本在这几日未落的夕阳急速下坠。
整个天地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远处翻起的雷电以及菩提树的点点绿荫,顽强的抵抗着混沌。
“钉神柱一出,在场的人都得死。”燕除月陈述着这个事实,问心境复刻了这令人绝望的场面。
百年前,菩提城就是在这里面苦苦挣扎。
燕除月上一次私下解决稷水,一个原因便是下界不能和稷水同归于尽,另一个便是钉神柱不能出世。
它如同一柄双刃的剑,钉死了神它一出世,便要钉死与神同等量的人。
一个不够,那便一城。一城不够,那便一界。
祝雎与少年也意识到不妙,纷纷停止了刀光剑影的杀招,一前一后的来到燕除月旁边。
祝雎浑身的力气还未散去,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他放缓了声音对燕除月说话,仍旧带着一种冷硬,“你不会想着用自己堵住这跟奇怪的柱子吧,这只是个问心境。”
少年紧随其后,“什么是问心境?”
第77章 归来兮 恭迎揽月尊归来
少年的一问, 舒遂之疑惑的看向这里,只有阿羽慢悠悠的摇了摇扇子。
阿羽有些遗憾的说道:“我还以为这辈子能将这把扇子填满呢。”
阿羽的扇子上面篆刻的阵法格外的精妙,每一折都是一个大喜大悲的故事, 若不出燕除月所料, 成功的话必然会成为一个后天神器, 一出世便是以镜花水月真真假假的喜怒嗔怨,折磨人发疯。
舒遂之一知半解, 但是看见柳家主早已发动了阵法, 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提起剑猛地向柳家主冲了过去,没有扇子的贵公子义无反顾的站在了最前线。
“还愣着干什么?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菩提尘不能被灭……”
柳九虽然不能修炼, 又生性怯弱, 但是被一吼后下意识照做, 无数的天灵地宝却不要钱一样的扔了出来, 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限制柳家主。
但是她不费吹飞之力, 便震碎了这些无用的枷锁, 柳家主引颈而歌,声音玄妙,但是在众人听来,却如同厉鬼索命。
四周如同黑夜一般寂静, 直到天边洒下一道金光, 透过一层又一层, 厚重的云层缓缓的洒下。
“不能让柳玄音飞升!”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句, 如果柳家主飞升那么就会抽进菩提城地脉, 用所有人的精魂来为她铺道。
燕除月立即提着季苏的本命剑加入战场。
不知百年前的菩提城是如何的绝望,真相是什么?仅仅是祝雎屠城吗?还是屠城之前便满城死寂。
绝望是什么?
是以扇入道的病公子拿着剑疯狂砍断地上拦路的卷草,却被掀翻寄生。
是生性怯弱的柳九, 拿着天灵地宝拦住钉神柱攫取生机,却被反噬。
还是阿七宁死也要完成的任务,却终究背道而驰,永远完成不了。
亦或是土生土长的菩提城修士,无法抵抗走向献祭。
少年想与燕除月并肩作战,享受杀戮的快感,祝雎却横剑阻拦了他,“这是她的事,你不要插手。”
少年似笑非笑,没同意也没拒绝,却为燕除月传递了他的剑,对她喊道:“你带上我的剑吧,就如同我们一起。”
少年哪怕不清楚钉神柱的威名,但是见燕除月收下了他的剑,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愉悦。
燕除月储物袋的问心石静静的睡着,带着上官青终身未回家乡的遗愿,永远停留在了菩提城。
燕除月腾飞而去,手中的两柄剑,一柄冲着柳家主而去,另一柄剑,在第一柄剑即将奔向柳家主的时候,却被她蓦然松手,径直冲向阿羽。
旁边阿羽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舒遂之回首,隔剑以挡,顿时心窝中剑,剑出回旋,他立即溅出血来喷洒到阿羽的脸上。
她仙气飘飘的身上如同绽放出了数点红梅,阿羽轻轻将手放在脸上摸了血痕,端详着,舒遂之缓缓倒下。
她并没有惊慌失措,仿佛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阿羽反而平静地抬首望着燕除月问:“为什么?”
少年的剑虽然不是随身携带的骨剑,但是经过日夜熏陶早已成了一柄吸人血肉的魔剑。
舒遂之一首艰难的捂着心口,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将他的衣襟染得鲜红,他却在腰间储物袋中艰难的摸出了一根发簪。
但是阿羽并没有看见,她正期待着燕除月的回复。
“因为,舒遂之救了你。”燕除月道。
阿羽:“……荒谬。”
柳家主的身影早已不见,幻化成是一缕光,一直围绕着青铜巨树向上生长,只待着空中的金光洒下,她便能顺着这天裂开而离去。
燕除月知道阵眼不在这里,她悬浮在空中,俯视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所有鲜活的人消失,只有行尸走肉的一具具躯壳。
“救我?”阿羽不理解,“可我不需要啊。”
阿羽摊开了自己手中的扇子,最后一折已经浅浅有了虚影,阿羽终于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投向脚下濒死的舒遂之。
“舒大小姐说过,他也是坏人。”燕除月讲出了原委,“我曾在想,季苏当年被献祭的时候,他会是帮凶吗?”
“每十年祭祀的祭祀,他都会经手将祭祀品送上祭台,比如这次的柳九。”燕除月:“他已经是得益者了,弑父之后他便为新家主。”
“而妖鬼节祭祀最终指向的都是钉神柱。”
“钉神柱钉的是谁呢?”
“让我猜猜。”燕除月破空而来,连水滴下坠的速度都在空中凝结,“是阿羽你呀。”
……
祝雎与少年看着这一切,仿佛所有的身影都定格住了。在这惨白的世界里,只有个燕除月的身影是鲜明的。
少年手中没有了剑,但是他陶醉在这场盛宴里。他很少看见燕除月杀人,她用剑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祝雎当燕除月说出最后一句代表‘结束了’的话后,他知道问心境终究是走向了尾声。
祝雎如同窥伺的毒蛇,漫不经心对少年说道:“我们的战斗还未结束。”
少年不解,他正欣赏着燕除月战斗呢,但下意识去挡扑面而来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