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说是光明正大的看。
沈无辞只要稍微一歪头，就能够看到那只小脑袋露了一半在沙发背后的阴影处，猫猫祟祟，大大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几乎把好奇写在了脸上。
于是沈无辞没有拒绝，而是示意谢春庭可以讲了。
在谢春庭嘴里，她的母亲心中总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好像很多东西，很多人，都可以勾起她的思绪。
比如说邻居家的小男孩跑过，比如说一个破旧的玩具，她这如今才想明白的，母亲在那个时候，想起了沈无辞。
但她只是想，很少会说，直到生了病，病得昏昏沉沉，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母亲的嘴里才会蹦出一个名字来。
“岁岁……”谢春庭说：“她会一直念着这样一个名字，偶尔还会说……对不起。”
没有人知道，沈无辞的小名就叫岁岁，长命百岁的岁。
谢小桃一下子捂住了嘴巴，本来就瞪得很大的眼睛，简直像个铃铛似的，就差泫然泪下了，奶奶爱着爸爸!
她蹲在那里偷偷听了许多八卦，直到谢春庭讲完了，佣人也收拾好了新的房间，屋子里的人才散去了。
谢小桃没有去睡觉，而是悄无声息，悄悄的摸到了沈无辞的房间里，沈无辞早就听到有只小猪靠近了，所以门一开，他就伸出了双手，接住了沉重的小猪。
“怎么不去睡觉?”
“爸爸，奶奶那么爱你，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呀?”
一般的大人是不喜欢给小孩讲长辈们的恩怨情仇的，但是沈无辞不在乎这些，他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对谢小桃道：“她没那么爱我，不过这也正常。”
沈无辞的父亲和母亲是联姻，他们之间的故事非常的老套，两个并不相爱的人因为利益在一起了，女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跟男方度过平平淡淡，相敬如宾的一生，但男方在这个过程中，喜欢上了别人。
他们开始争吵、互相折磨，沈无辞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诞生的，沈无辞诞生之后，这段婚姻又往后延续了，但没能延续几年，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
令人觉得可笑的是，分开之后，沈无辞的父亲却发现自己真正爱着的，是沈无辞的母亲，于是他想浪子回头，沈无辞的母亲却不愿意再跟他复婚了，因为她爱上了一个穷小子。
“他们互相折磨，拉扯，最后父亲还是无法挽回母亲，于是母亲变成了宅子里的禁忌，谁也不能提，谁也不能说。”
而他?
母亲没有带走他，他被留在了这个宅子里，和失去了爱人之后每日酗酒的父亲相依为命，他喝醉了之后，就会对着沈无辞这张神似母亲的脸发泄怨气和怒火，醒来之后又会抱着他，告诉沈无辞，他很爱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或许母亲是爱他的，但是对于母亲来说，自由和爱情，比他更重要，会怨恨吗?会的，但没有那么深，只是日日夜夜的在和对母亲的爱互相消磨着。
“我不能因为一个女人，选择了自由和新的生活，爱人和新的家庭，而感到悲愤和怨恨，但她是我的母亲，于是我没有办法那么公允，我会有很多很多私人的情绪，然后不断的告诉自己，妈妈是没有办法，才会选择放弃我的，这样能够让我平静一些。”
沈无辞就是这么长大的，于是对母亲，他又爱又恨。
只是斯人已去，恨也随着去了，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怀念。
毕竟母亲还在身边的日子，虽然经常伴随着他们两个的争吵声，但那也的确是沈无辞能够感觉到幸福的日子了。
谢小桃：!
小崽崽眼里一瞬间溢满了心疼，人都是偏心的，相对于未曾谋面的奶奶，当然是爸爸更重要，于是小崽崽使劲的揽住爸爸的脖子，努力的想要安慰爸爸。
“我也不喜欢奶奶了，好吗?”谢小桃心疼的拍打着沈无辞的背，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对沈无辞道：“我最喜欢最喜欢爸爸了，我会一直陪着爸爸的，爸爸不是没有小孩疼的野爸爸，所以爸爸不要伤心，好不好?”
沈无辞早就过了会因为那些事情伤心的年纪，只是今日突然听谢春庭说了那些事情，因此回想起了一些过去，并且借着这点回忆，欺负欺负女儿。
不怪他这么坏，讲自己的‘伤心事’，来骗女儿心疼他，主要是谢小桃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泪汪汪眼巴巴，像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自己都疼的不行，还要护着已经老去的父亲。
沈无辞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未老先衰的心态，瞬间年轻了许多，整个人都活泼了，还要继续装可怜，一边说着：“我早就不在意那些事情了。”
一边又要去感叹：“谢春庭是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的啊，真好。”
然后一低头，小孩那眼泪就跟喷泉似的，使劲儿一呲都能呲到天花板上，唉，良心突然就有点痛了。
沈无辞【绿茶版】赶紧把女儿举起来揉揉搓搓，搓的女儿嗷呜嗷呜狗叫，然后才道：“好吧，爸爸承认自己本来是有些难过的，但是现在听说，会有人陪我一辈子，我就不难过了。”
“真的吗……”谢小桃泪汪汪的盯着沈无辞，哼哼唧唧的：“你真的不难过了吗?”
“当然，母亲只陪了我几年，但是你会陪我几十年，一直到我变成一个老头，走也走不动了，然后就变成你背着我，赚钱给我买小蛋糕，开着车带我出去兜风，对不对?”
沈无辞捏住谢小桃软软的脸蛋，那张一向冷漠的脸上，全是柔软的笑意，他非常庆幸在一开始的时候，瞧见了谢小桃，一潭死水一样的良心颤动了一下，就把这个笨小孩牵回了家。
第142章
你睡相一流
谢小桃一直抱着爸爸，不肯松手，她今晚上受到了过大的冲击，小小的脑仁已经不太好使了，一想到离开爸爸以后，要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她就有些不情愿。
于是谢小桃把脑袋一伸，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沈无辞：“爸爸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沈无辞：?
独生子女出身的沈无辞，还没有跟人一起睡觉的习惯呢，但是低头看一眼小胖猪，眼眶红红的，可可怜怜，半天听不到爸爸的回复，小脸都要垮下去了。
沈无辞拒绝的话愣是说不出口，他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好吧，看在你才三岁的份上。”
好耶!
谢小桃赶紧从爸爸的怀里跳出来，跑去刷牙，又麻利的给自己换上可可爱爱的小白兔睡衣，成功的钻进了沈无辞的被窝。
沈无辞本来还有一点点工作没有收尾，想做完再睡觉的，但女儿的双眼，犹如探照灯一样，紧紧的盯着沈无辞，沈无辞一时之间如芒在背，只觉得电脑上的每一个字，都从大脑皮层光滑的滑了过去，根本读不进心里。
都这样了还做什么工作呢，本来带着点强迫症，工作处理不好就睡不着的沈无辞，在养了谢小桃不久以后，就被迫改掉了这个习惯。
他沉默着关上电脑，在女儿亮晶晶的目光里洗漱，早早的躺在了床上，然后抬手关了台灯，又给女儿掖掖被角。
“睡吧。”
一夜无话——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然而现实却是一晚上下来，沈无辞差点没命，他本来以为自己那么乖一个崽，睡觉什么的应该也会挺乖的吧?
然后他很快就知道了……
大概是睡着的一个小时之后，谢小桃呼吸沉稳，想来应该是睡熟了，于是一切也开始了，最初，她先是蹬了一脚被子，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热，刚睡着没多久的沈无辞，被蹬醒了。
他艰难的爬起来，给崽又把被子盖上了。
二十分钟之后，本来睡在他怀里，团成一团，乖乖巧巧可可爱爱，像个小糯米团儿一样的谢小桃，突然很用力的翻了个身，手臂使劲的一甩，吧唧，拍在了沈无辞脸上。
刚刚睡着的沈无辞：……
他艰难的把孩子的手塞进被子，再躺下的时候睡意就已经没多少了，毕竟连续被吵醒了两次，再深的睡意也经不过三番两次的惊醒。
如此酝酿了一个小时，沈无辞才终于沉入了梦乡，然后，咚的一声，不知道在床上翻来覆去，变幻了多少个姿势的谢小桃掉在了地上。
沈无辞：……
他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伸头一看，把他吵醒的谢小桃，卷着半截被子落在地上，根本没醒，甚至迷迷糊糊的还在那里说梦话。
“爸爸……我会保护你的爸爸……”
爸爸十分感动并且拒绝了你，因为这样下去，根本不用你保护，爸爸就要先猝死了，如果这个时候谢小桃醒着的话，沈无辞估计都要阴阳怪气两句，告诉自己的女儿。
‘谢小桃女士，你才是爸爸生命里最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