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见笑了,“前辈,祈姐姐人很好的,那时候,她也是担心我,她今天还带着书院学子上山采药去了。”
孙药王脸色稍稍缓和,“哦?荀庆之那老东西又跑去喝酒了?我早说了,书院交到这种人手里早晚要玩完。”
井见不好附和,她笑笑不语。
现在已经快要午时了,也不知道祈姐姐他们怎么样了。
分明上山时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谁知道眨眼间群屏峰山头云团凝聚,看样子是有一场大雨要下来。
“事情就是这样子,你们都不知道,孙老头是被那大巫师丢出来的,摔了个狗啃屎!哈哈哈哈!”钱无忧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差点没提上一口气。
祈乐知抱着
剑问道:“孙药王的武道实力绝不弱,怎么会这样的狼狈?还有,他毕竟是书院先生,别笑了。”
钱无忧听话地收住笑容,“祈教谕,那可是藤石寨垌,是顺石县最负盛名的寨垌,他们寨子里的巫师据说能通鬼神,有法术在身上,能让人魂魄出窍。”
江元风听得笑了,“说书呢?通鬼神都来了,都这样厉害了,怎么不和阎王商量着,把生死薄一笔勾销了,让他们寨子的人都长命百岁,也不至于都活不到三十岁。”
钱无忧很是尴尬地笑了笑,“他们是这样说的,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说不定是泄露了天机遭了报应。”
祈乐知越听越扯淡,她抱着剑走到崖边,一眼眺望,能将顺石县城大半尽收眼底。
“祈教谕,那儿,那儿就是藤石寨垌,他们寨子规矩很多,我爹那会儿知道他们寨子里有青石,准备和他们做交易,他们把我爹当场赶出来。”钱无忧气呼呼道。
祈乐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苍茫林海四面环抱,山谷幽涧中,那些吊脚楼星罗棋布的散落在平地中,乍一看,确实没有特别的。
她听到后面随口问道:“青石是什么?”
“是一种矿石,我爹说是卖给中原来的商人,研磨了能用来作画,我也不懂。”钱无忧笑着解释。
祈乐知一下明白了,一些矿石颜料确实价格昂贵,藤石寨垌也不富有,有这样的矿石,为什么不愿意交易呢?
“对了,藤石寨垌前面的寨子,叫什么?”
“那个啊,是饶容寨垌,更不得了。”
第66章
哪有人大街上认亲啊
午时一过,一场蓄势已久的大雨瞬间降落下来,现在还是初春,春雨携带着寒意在街道小巷蔓延开,街面上的行人奔走避雨,热闹喧嚣尽数淹没在雨水中。
秦陌带着手里的陌刀,往街道的尽头走去,雨水溅落下来将他裤腿浸湿了大半。
他在县城中找了半日,一无所获,根本没有人听说过顾清源,更不要说见过了。
往前走了不远,他注意到街面的一家铺子掌柜的正和避雨的客人吆喝着,他家是卖首饰银簪的,他一眼相中了摆在最外面的那一根银色簪子,当即抬腿往里面走去。
“客官,一共三两银子。”掌柜的满脸堆笑。
价格确实不便宜,好些姑娘相中后都被价格劝退,这都是普通人家好几月的收入了,没必要浪费在这一根中看不中用的银簪子上面,当即人都散去了不少。
秦陌将纸伞放下,提着刀走近柜台。
他那冷峻缄默的气质把掌柜都吓了一跳,“我要了。”
掌柜的平复了下心情,喜笑颜开地接过银子,给他用锦盒装好,“郎君好眼光,这可是中原来的好货色,无论工艺还是雕琢都是上乘,绝对值......”
“嗯。”秦陌接过锦盒头也不回的离开。
掌柜的笑着挥手,要真的都是这样的爽利客人,那不得赚翻了去,他转头继续去招待客人。
他将锦盒小心地揣在怀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今日是阿见的生辰了,他正愁不知道送什么,没想到就遇到了,但愿阿见能喜欢这份礼物。
他刚踏出首饰店,脸色忽然一变,猛地回头去。
空荡荡的街面,全然是白蒙蒙的雨雾,空无一人。
他攥紧手里的刀,双眼仔细逡巡着,忽然猛地朝街角转弯处跑去,手里的纸伞也被他抛下,右手推刀出鞘几乎是一气呵成。
凛然的刀风几乎要将漫天连绵不绝的雨幕斩断,那个想要逃走的身影也被重新逼回来,站在了他的跟前。
他手里的刀横在那姑娘的脖子前,“为什么跟踪我?”
姑娘约莫十八九的样子生得灵秀可人,她害怕地往后退了退,谁知道那刀风如影随形,又贴上她的咽喉,吓得她当场不敢再乱动了,她带着哭音道:“我......不是故意的嘛......”
秦陌依然不愿意放手,等着她继续说。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失散多年的哥哥,我找了他很多年了,我......我大约是认错人了......”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害怕,姑娘说到后面牙关都在打颤。
秦陌沉默地收刀入鞘,“抱歉。”
小姑娘小心地抬起头,入眼全是消失在雨雾中的瘦削身影,她想要追上去,忽然被人扯住手臂拖到了屋檐下。
“少主,你做什么?乱跑出了事怎么办?”说话的人戴着斗笠压低嗓门不悦道。
小姑娘甩开他的手,揉着手腕气呼呼道:“我有分寸!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我的蜚哥哥嘛!真是个讨厌鬼!我讨厌你们!”
男子眼见小姑娘还要跑,急忙再次扯住无奈道:“事情办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表小姐也来寨子了。”
小姑娘忽然不挣扎了,眼睛亮晶晶的笑道:“姐姐回来了?太好了,我可想姐姐了!哼!你离我远远的,讨厌鬼!”
男子自然不敢离得太远,小跑着追上去,给她撑起纸伞,路过路口时,小姑娘恋恋不舍地往街道尽头看了一眼。
“你说,蜚哥哥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属下不知。”
“就知道和你说了也是白说,你,回去后给我去查他!我要知道他的来历!听见没有!”
“......是......”
秦陌心事重重地往书院走去,路过一家酒馆,忽然被人叫住,他循声望去,是坐在酒馆门口酩酊大醉的荀山主。
“小秦啊,你来的正好,我,我酒钱没了。”荀庆之笑着拍拍他的肩头,一脸醉意。
秦陌明白过来,起身到酒馆付了酒钱。
苏泉扭着腰肢出来嗤笑道:“臭酒鬼,你倒是有意思,换着人来给你送酒钱,行了吧,这壶酒给你了。”
荀庆之嘿嘿一笑接过来,满足地大口喝下,砸吧着嘴慢慢地品味,一脸陶醉,“这酒真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哎,要不要来一口,你这一身都淋湿了,暖暖身子。”
秦陌拒绝了,“我不喝酒。”
荀庆之凑近一些笑道:“那可没意思啊,听说你满城跑着找我徒弟顾清源比剑啊。”
秦陌点头,“荀山主可知道他在哪里?”
“很多年不来往了,我哪里知道,小子,你非要找他比剑做什么?你的武功很好,但我那个徒弟可比你还强,不要自讨没趣嘛。”荀庆之喝下一大口酒劝道。
秦陌摇着头,“我想要提升武道。”
荀庆之斜了他一眼,“然后呢?”
秦陌抬起眼,“没想过。”
荀庆之大笑起来,“你也是个怪人,要是不知道,那就专注眼下,别去想太多,哎,小子,你衣襟上怎么有千思香?”
秦陌一脸惘然,“什么?”
荀庆之凑近嗅了嗅笑道:“果然是没错,这是饶容寨垌一种特殊的香料,经久不散香味持久,你见过他们寨子的人了?”
秦陌想了想,将方才的事情和盘托出。
荀庆之大笑道:“原来是他们寨子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少主,她在寨子里极其受宠,养的性子也较为娇纵,咦,她被你用刀架脖子了,都不生气?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秦陌也不明白,“或许是将我认作了她的哥哥。”
荀庆之往后半仰着,“哥哥?”
“反正,那个寨子的人能少接触就少接触,这顺石县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饶容寨垌和藤石寨垌是两大刺头,都不好惹,哎,我们的祈小教谕回来了。”荀庆之晃着酒葫芦笑眯眯道。
祈乐知也一眼看到了在酒馆门口,斜躺着慢悠悠喝酒的荀庆之,顿时气闷的攥紧了手里的剑。
她提着剑走过去,“荀山主,你倒是自在。”
荀庆之笑眯眯道:“祈小教谕,我这酒是真的等不了一口,哎,今天收获颇丰啊,不愧是祈小教谕。”
祈乐知冷哼着
坐到了桌子前,将剑重重一拍,“承不起荀山主的谬赞,这一身泥水更是承不起。”
江元风在后面忍着笑,他还是头回看到这样狼狈的祈乐知,一身料子极好的水色衣裳大半被染上了泥水,一路的低气压,让他和后面的学子都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