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他在,实在膈应。而且,他来者不善,之后还不知得给咱们母子添多少堵。”姜氏还是觉得自在潇洒的日子被打扰了,实在可恨,“那柳公子……不知心里怎么想的,竟真把他请进了城来。”
吴二郎蹙眉,一时倒也猜不出舅兄心中所想。
舅兄这个人……心思和城府极深,为人也是八面玲珑,能说会道。
别看他年轻,但见过大世面。如今,柳家一应家业都是他在打理,柳老爷倒退居幕后去了。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竟就开始掌家里生意,若无手段,怕也做不到。
那日,母亲撺掇着柳氏去甜水巷闹,听说后来是舅兄赶了去,为那叶氏解了围。所以不知,是不是那次之后,他心里对他们母子生了什么嫌隙。
但那次后,他对自己也还如从前一样,并未看出什么变化来。
他的心思,实在难以琢磨。
“这柳公子不是他妹妹,不蠢笨。往后娘在他面前,说话、行事,还是得多顾虑一些的好。”吴二郎提醒。
姜氏也有反省过,又听儿子这样说,她自然连声应是。 。
吴兆省安顿下来后,又去找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吴三郎很愿意跟着父亲,但吴心莲却以“要好好读书、做绣活”为由,拒绝了见父亲。
女儿的态度如此冷淡,吴兆省自然心里有些数了。
“你姐姐最近在做什么?”吴兆省问儿子。
吴三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知,道:“大姐最近很努力,一直躲她自己屋子里,不是读书就是刺绣。听说,娘还要给她找个琴师教她弹琴。总之,她也不愿跟我玩儿了。”
吴兆省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怕是想在这城里寻个好人家。
想寻个如意郎君不是坏事儿,吴兆省不怪女儿。
这会儿,他心也还挂念着长子,内心好生挣扎一番后,才对小儿子道:“想不想见你长兄?爹带你去见见他们好不好?”
吴三郎当然想,立刻拍手,开心起来:“好哦,去见大哥,去找大嫂。”
见小儿子很愿意,吴兆省心里也松了口气。
其实如今,他有些羞于再见长子一家三口。若是小儿子也不情愿的话,他倒是没了理由和勇气去见他们。
如今见他极愿意,他倒也算给自己寻了个去长子一家的借口。
“那现在就去。” 。
今日又是个大晴天,叶雅芙坐窗下看了会儿书后,便出来把院子里铺晒的草药翻了个边儿。
才翻晒好,正拍手起身,一个抬眼看过去,就看到了院子门外的人。
看到公爹吴兆省时,叶雅芙着实愣了下。但很快,便含着笑意迎了过去,一边给他开门,一边问:“爹怎么过来了?”
开了门后,才瞧见,公爹身边还跟着三郎。
“三郎也来了啊。”叶雅芙笑着向小叔子打招呼。
吴三郎立刻喊道:“大嫂。”
“快都进来坐。”叶雅芙招呼他们父子。
而这时,吴容秉自然也听到了门前的动静。透过支开的支摘窗,朝门口望了过来。
看到是父亲,他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嫌恶,也没有喜悦。
他只是搁下了笔,手转着轮椅,从屋里迎了出来。
虽分了家,父子间也有些恩怨,但却
不是结了多大的仇,自然不会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不见面不会想念,既见了,自要打招呼,喊他一声父亲。
吴容秉手转着轮椅走到了堂屋门前后,笑望着院子里的父亲打招呼。
看了长子一眼后,吴兆省羞愧的低下了头,也避开了目光的直视。
吴容秉自然也看出了父亲的惭愧和不安,他也垂下眼睑,此刻心中一时也不是个滋味儿。
他不是个记仇之人,但也不会大度到全然不在乎过去的一切。
尤其是自己处于人生低谷时,自己亲生父亲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父子二人可以和平共处,但却做不到毫无芥蒂。
叶雅芙目光在父子二人脸上转一圈,主动承担起圆这个场的义务来:“爹和三郎不急着走的话,中午留这儿吃饭吧。”
吴三郎听说有饭吃,立刻说:“好哦。”
第59章 第六十九章干回老本行
妻子好心留饭,吴容秉自不会再撵人走。
请了他们进门,然后吴容秉也陪坐在一旁。
但吴容秉话不多,只是父亲带着话走,问一句他答一句。
吴兆省先是看看儿子腿,问他是不是在治腿。之后,又问起县学里发生的事。对他在县学的遭遇,也露出了深深的同情和愧疚来。
但对前几日县学里发生的那件事,吴容秉倒是并未多放在心上。
“不如为父帮你去求求情?”如今吴兆省既然知道自己最该对谁好后,自然极力争取机会,“那县学里的徐教谕曾是为父的同窗,为父去,他或许会给几分薄面。”
吴容秉静望着父亲,见他脸上担忧和愧疚的神色不是装的,他的确是有在极力为他争取机会的。他心里,对过去所做一切,对他、对康哥儿造成的伤害,的确是有深深后悔了的。吴容秉原本平静的心,也泛起了一点点涟漪。
对父亲此刻的深深懊悔,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吴容秉深深喟叹了一声,似有万般无奈般,只摇头说:“父亲不必去找了。”去了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难道那徐教谕不知他是父亲儿子?
既知他是父亲儿子,却仍拒绝,那就是并未把父亲放在心上,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的。
既找了也无用,又何必再去丢这个脸呢?
吴兆省也很着急:“那为父能为你做点什么?”
从前需要他的时候他无动于衷,甚至成了姜氏母子伤害他的帮凶。眼下已经不需要他了,却又来问他能做什么。
吴容秉摇头:“父亲什么也不必做。”
能做的时候不做,如今想做,却是不需要他了。
吴兆省愧疚得以手掩面。
也有许多话想同儿子说,可细想想,又觉什么也没必要说。
最后,也没脸再继续在这儿呆下去,只起身作别:“为父如今就住城里了,不回去了,同、同二郎夫妇住一起。你、你若还要需要为父,只管来找。这一回,但凡为父能为你做的,定会为你做。”说完,便喊了正蹲墙角同康哥儿一起玩的吴三郎,“三郎,走了。”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留这里吃饭。
吴三郎却有些不情愿走:“我才来,我还没同康哥儿玩够呢。”又说,“大嫂都留我吃饭了,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和他们住一起,我想住这儿,我要和大哥大嫂一起住。”
吴兆省只能来哄儿子:“今日你大哥大嫂都忙,咱们来的匆忙,实在不好叨扰他们。等改天。改天我们来前先说一声,他们有了准备,我们再留这儿吃饭。”
“可是……”
“爹中午带你去酒楼吃饭。”吴兆省说。
吴三郎想了想,这才勉强同意。
叶雅芙自是要留人,见仍是不肯,这才没再留,而是亲自送人去了门口。
吴兆省父子离开后,叶雅芙看向丈夫道:“这次二郎他们的做法是真伤透了爹的心,我看爹是真的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不会再与他们和平共处了。”又想到已经请了柳公子帮忙去查四年前吴容秉摔落山崖一事。
等那件事查清楚,姜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此番公爹进了城,就算不能对那对母子有实质性伤害,但时不时给他们添添堵,不叫他们的日子那么好过,也是极好的。
到了下午,叶雅芙正忙着在院子里捆草药,就见到一张熟悉面孔出现在院子门外。
那张笑脸十分熟悉,似曾在哪里见过般。叶雅芙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得起来,原是那县学里的徐教谕。
前不久,她陪着丈夫去县学,才刚见过没多久。
只是……他怎么找来了?
难道,真是公爹去县学找他求了情,他看在了公爹面子上,同意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叶雅芙一边冲屋子里喊:“徐教谕来了。”一边则去开门。
看到徐教谕来,吴容秉心中并无惊喜。但却也是迎了出来。
徐教谕一进门就说:“那日拒绝了你,我回去想了想,心中也实在难过。这几日,更是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儿,觉都睡不好。今天,你爹登我的门来找我,我更是羞于见他。可容秉,不是老师不肯帮你,是老师实在也无能为力。而且,你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了腿,再等三年又何妨呢?”
原还以为这徐教谕登门是答应了给当保人呢,没想到,并非如此。
吴容秉颔首,恭敬着:“老师所言甚是,学生心里明白了。”又说,“家父冒昧打扰,还请老师别放心上,家父也是为学生之事关心则乱了,这才冒昧登了老师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