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裕贤垂着头,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来,他沉声说:“如今,我才算明白大师为我的一片苦心。我原该有书里所写的那样的美好人生的,可却一步步沦落到如今这一步,我心中十分懊悔。可如今,已然是再回不到过去。今日来,就是求问大师,既然您说那书乃我所写,且我也过了一段书中舒快的日子,那我想是能再回到过去?一切从头开始,重新再来过。”
若是能带着记忆回到多年前的溪水村,回到还是吴家二郎时,他想他一定会趋利避害,重新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慧明”不敢多言,生怕会出了什么岔子来,所以,只能循着他话说自己的:“之前劝过你,你不听。如今却知道后悔了?但这逆天改命之事做起来又谈何容易。我能做一回已然是泄露了天机,往后是要遭天谴的……又岂能再做一回?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听他语气,是有法子的,只会如此做后会遭些报应而已……而不是当真连他也束手无策起来。
所以,冯裕贤立刻抓住机会求起来:“大师既已做出一回,想必就有本事再做一回。晚辈求您救救晚辈,晚辈一生之命运,可就完全寄托在大师您身上了。”
“自己的命运不是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吗?又怎会寄托在别人身上。”叶雅芙的声音突然响起。然后,她人便悄然的出现在了冯裕贤面前。
冯裕贤刚刚还在想,可莫要叫那叶氏同安国公府的知道这慧明大师的下落。可不巧,果真这贱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当真是阴魂不散,晦气得很。
望着眼前叶氏那张巧笑倩兮的明媚笑脸,冯裕贤气得浑身颤抖。此刻他脸色铁青,恨不能伸手去撕烂她那张脸。
叶雅芙将他脸上阴郁之色尽收眼底,却浑然不在意,只走到“慧明”身边去。
“原来,那当真是你写的书啊?
我说呢,怎么那书我从一开始就看得极是不爽。“叶雅芙望着冯裕贤,“你方才说你知道错了,也愿意悔改。可你却又口口声声的,让大师再为您改命一次,哪怕知道大师这样做日后会遭天谴,你也浑然不在意。这怎么能说不是自私呢?”
“依我看,你所谓的已经知错,不过是骗大师的幌子罢了。骗他能继续帮你,从而达到你所想要达到的目的。若真知错,就该夹着尾巴缩着脑袋老老实实过好眼下安稳日子,而不是还想着一步登天,可过上万人敬仰的生活。”
自己自私阴暗的心理就这样被无情的拆穿,而且还是当着大师的面,哪怕冯裕贤再能忍,也已然忍不了了。
“叶氏!你为何要一二再再而三的陷害于我!”他咬牙切齿,此刻目眦欲裂的模样十分可怖。
甚至,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朝叶雅芙逼近:“就非得要逼得我无路可走你才安心?”
面对如此明着可怖的冯裕贤,叶雅芙要说一点都不怕也不是的。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此刻这冯裕贤就是那个光脚的。
但要说有多怕,也没有。
不说一旁还有“慧明”在,暗中也有安国公府的人保护。就她自己,这么多年来苦练吴容秉所教授的暗器之术,万一真遇上什么危险,也是能应付一时的。
所以,叶雅芙继续道:“逼你?”她冷笑一声,笑声中尽显嘲讽之意,“我们何尝逼过冯公子你?我们如今所有的这一切,本原就该我们所有。而冯公子所谓的你那自己的似锦前程,不是你自己做梦梦来的吗?要说逼,也该是你逼我们吧?”
“若大师真再如你所愿,让你去过了那书中所写的繁花似锦日子,岂不是我们死的死、残的残?那我们这又是得罪了谁呢?”
冯裕贤似是魔怔了般,他可顾不上这许多。
他不管别人过得如何,他也管不了别人死活。他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但眼下,在慧明大师面前,冯裕贤倒有所顾忌。若把自己的贪婪尽显于大师面前,岂不是断了自己最后的路了?
所以,哪怕心中郁结、愤懑,冯裕贤也只能憋着。
他索性不去搭理叶雅芙,只继续看向叶雅芙身旁的慧明,极力忍下心中不爽,求道:“还请大师成全?”
“慧明”摇头:“施主请回,我帮不了你。”说完,越身而过。
冯裕贤又喊了他一声,却也不见他人回头来看一眼。
如今,这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堵死,冯裕贤便有些忍无可忍。
“我杀了你!”突然的,冯裕贤大喊一声,紧接着便如凶恶的狼般,凶猛的朝叶雅芙扑过去。
叶雅芙即便一直心有准备,可还是被他突然从袖子中掏出来的匕首伤了手臂。
但很快的,“慧明”便立刻三下五除二的制服了冯裕贤。而安国公安排的那些躲藏在暗中的护卫,也立刻“唰唰唰”出现在眼前。
冯裕贤觉得自己这是再无路可走,这辈子便只能这样窝窝囊囊过下去,再无半点机会。
这时候,若能带走一个,他也是赚了的。
所以他疯了般,几乎是要使出浑身力气来去撕扯。
第15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插播番外——前世今生……
冯裕贤是真疯了,被这个“慧明”给逼疯了。
之前慧明大师一直游历在外,他未见到人,尚可以安慰自己还有机会。可以再等等,只要等到大师回来了,便可求大师帮他实现心愿。
正因有这样的寄托在,哪怕他如今的日子再穷困潦倒,他都可以暂时坚持下去。
可如今大师人回来了,他求到了他跟前,却被告知他再无这个机会。他的日子,就将一直这般穷困下去,往后余生都再无翻身的机会。
他的一辈子还长啊,难道,往后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
他目前身上尚存了余银,可供度日。可之后呢?
他已经辞官,再入不得仕。又无技能傍身,无法赚银子以养活自己。他往后的日子,将会越来越差。
所以,正因看不到希望了,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哪怕此刻是被人束缚住,也仍不肯放弃,那手中匕首仍乱挥舞着。匕首映照在日光下,一道光闪到眼上,刺得他双眼生疼。
不知怎的,望着天上那刺眼的白光,仿若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
再接下来,冯裕贤只觉一阵困意来袭,渐渐的,失去知觉。
他以为自己死了,可当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没死,而是从一间破败的屋舍中醒来的。
屋子简陋、闭塞,屋内就简单摆着一张窄床,一条一看就是自己砍了木头随意做出的长案。案头亮着昏暗的火,而他眼前,则是堆放着一堆的书本。
那书也显然十分破败,不知来来去去的翻阅过多少遍。
望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冯裕贤傻住。
这是哪儿?他为何会在这儿?
他不是……不是方才还身在金安寺内的吗?
他这是死了吗?
想到这里,冯裕贤立刻抬手去掐自己一把。那皮肉上传来的痛感令他眉心深蹙,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能感受到疼,那就是没死。
冯裕贤再呆不住,立刻起身,尝试着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往外头去。
木门外,另有一间屋,看着摆设,像是一间堂屋。
同这卧室一样,堂屋也是只有巴掌大小。而堂屋的另一边,是另外一间卧房。
正当冯裕贤发愣时,对面卧房的门忽然打开。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死而复生的母亲。
冯裕贤倏的睁大双眼,一脸惊恐。毕竟心虚,故连连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了,这才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娘……娘,你……”眼前的女子虽比印象中的母亲要苍老憔悴许多,但那眉眼间的熟悉,一眼就能看出,“你怎么……”他想问母亲怎么又活了,可“活”那个字,却始终说不出口来。
姜氏一身的粗布麻衣,两鬓也早染上了雪白,脸上更是有了皱纹的痕迹,而且挺深。
“娘怎么了?”见儿子状态不太对劲,姜氏不明所以,“你书看完了?”
“我……”冯裕贤此刻脑子一片混沌,只能随口答,“看完了。”
于是就听姜氏重重叹息一声:“都怪你爹,你爹走得早,让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了依靠。若你爹还在,娘何必这么辛劳的做活养活你们?如果不是娘凭一己之力不再供养得起你们,又何需你和莲娘也早早的帮忙做事干活。”
“也不会……你分明也有才华,却一直不中。只考得个童生,连个秀才都中不了。”
听到这句话后,冯裕贤更是一头雾水。
他没中秀才?他不是都中了进士了?
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冯裕贤立刻推门而出,想看看这屋子外面的世界。
屋外,天空一片漆黑。门只打开那一瞬,风呼呼而入。
姜氏吓得不轻,立刻拉儿子回来,并说:“原就入冬了,天儿冷。何况这会儿,天还黑了。你这好好的,突然开门做甚?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