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叶雅芙自然也不必再对他客气,直言道:“第一,你母亲心术不正,用手段陷害继子,此乃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事。我们状告她到公堂上,也是依法。自始至终,从不曾有丝毫的违法之举。第二,你母亲之死,与我们毫不相干,别说才过去几年,就算是过去了十年二十年,也休想把这屎盆子扣我们头上。”
又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也不畏惧戳他肺管子:“冯裕贤,你们母子属于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母亲有那样的狠心和手段,你何尝不是一脉相承呢?你的心术,想也没正到哪里去。当年,不正是因为你怕你母亲之事会影响到你前程,这才害你母亲自缢身亡的吗?那可是你娘啊,养你多年,一心为你筹谋的亲娘!你竟自私到为自己前程,要了她性命。”
对母亲之死,冯裕贤始终不敢正视。
当年,的确是他哭去牢中,言语间一直暗示母亲,若她真坐牢了,他这辈子前程将毁尽。
他说他已经求遍所有能求的人,没有人愿意趟这浑水,没人愿意帮他的忙。
还说不能再等,若等县令真把案子判了就迟了。到时候,他就有了个“杀人犯”母亲,别说继续考学,往后连抬起头来做人都难。
哭诉完这些,他留下了一条白绫。
再之后,就得到了母亲自缢而亡的消息。
虽说那一切是在他意料之内,可当真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内心还是很震撼的。
但他不会把这一切都归责在自己身上,他只会觉得这是为人所逼。
母亲之死不是他的错,而是那些人逼的。
尽力去平和了内心激愤的心情,冯裕贤再次开口时,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你们如今权势大,当年之事真相如何,还不是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也懒得再扯这些闲篇,只道,“但我今日在这里等嫂嫂,要说的却不是这个。嫂嫂最近遇上了难事吧?或许,我可以为你解惑一二。”
第14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叶雅芙对这冯裕贤的戒备心还是很高的,她知道这小子阴险,说不定什么时候背地里就能给你一刀子呢。
眼下吴容秉又不在京内……
叶雅芙忽然豁然开朗起来。
之前一直不见他来找自己,如今是不是见吴容秉离开京城,他有机可乘了,所以找来了?
“我可没遇上什么难事。”叶雅芙并不会顺着他话说,话至此处,她甚至都懒得再同他纠缠下去,只是说,“我很忙,想冯公子也忙,就别互相耽误了。让开吧。”
冯裕贤微勾唇角,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来,只听他说:“嫂嫂如今不是在寻慧明大师吗?前阵子,兄嫂不是快马往金安寺去的?只是……失望了吧?没寻得到人吧?嫂嫂难道不想知道慧明下落?”
叶雅芙不知慧明大师是谁,但听他语气,也猜得到他该是那金安寺住持的师叔祖。
只是心中疑惑,冯裕贤如何得知慧明大师名讳?
冯裕贤一直关注着叶雅芙脸上神色,见她已然如自己所料般起了好奇之心,他浮在唇角的笑更明显了些。
但叶雅芙反应过来后,却拒绝说:“慧明大师是谁?我不认识。”又道,“我们往没往金安寺去,同冯公子不相干吧。”
见她并没着自己的道儿,冯裕贤也不着急,只继续说:“嫂嫂有没有看过一本书?”他又继续放了大料,“一本……我为书中主角的书。”
叶雅芙震惊!他怎么知道的?
虽然很快就收敛起了自己震惊的神色,但冯裕贤是有备而来的,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有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为探叶雅芙神色。然后通过她脸上神色的变化,做出自己心中的判断。
所以,哪怕叶雅芙方才脸上的错愕表情转瞬即逝,也仍被冯裕贤看在了眼中。
冯裕贤知道,她定然是看过那本书。
他能确定她看过,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过的?她之前一直都在溪水村,又怎会比他还先看那本书?
但他知道,她正是因为看过那本书,所以才开始性情大变一反常态的针对自己。也正是她的故意针对,自己的运势才开始逐渐走下坡路。
所以一切的根源,在她。
想起这个来,冯裕贤更是恨得双拳紧紧攥握起。
只是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就算心中再恨,也不能轻易表现出来。
“你是书中的主角?”叶雅芙语气轻蔑,哼笑道,“冯公子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叶雅芙的回答在冯裕贤意料之内,他也不急,只是说:“嫂嫂不必着急否认,还是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吧。”说罢,便侧过身去,让出了前面的道儿来。
叶雅芙始终笑容不变,也未再搭理他,直接撂下车帘,让车夫继续赶车回去。
只是,在撂下车帘后,自己的脸完全不为外人所瞧见时,她这才瞬间变了神色。
此刻,自然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看过以他为主角的书的事儿,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书中的世界吗?难道那本书……也流传到了这个世界来,且恰巧被冯裕贤看到了?
这一刻,叶雅芙心中十分慌乱。
可偏偏吴容秉不在家,她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着。
且这种事,就算说出来,也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
叶雅芙知道冯裕贤今日找她是带着目的来的,看他那副模样,就是胜券在握的。
所以,哪怕在他面
前再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也是早已惊涛骇浪。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当着冯裕贤的面,叶雅芙什么承诺也没给。但回了家后,她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这事儿不能真压心底谁也不说。
冯裕贤那小子那儿,肯定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吃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夜间睡觉时,叶雅芙也仍想着那事儿。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守夜的红叶听到了动静,忙悄然走至床前来,问:“夫人,可是有什么事儿?”
“红叶,把灯点了。”既睡不着,叶雅芙索性也不睡了,直接抱被坐起。
那边,红叶听吩咐点了油灯后,又再折身回到床边,叶雅芙又让她把纱帘卷起来,并上床来坐着。
最开始来这边侍奉时,红叶对主家的这些亲昵之举是推诿的,不敢越矩半分的。但侍奉的时间久了后,红叶也渐渐习惯了同叶雅芙这个新主的相处方式。
对她的善意邀请,也不再推诿,而是遵从。
应了声“是”后,便脱下鞋袜,爬去了床上,规规矩矩跪坐着。
心里憋着事儿,没人倾诉,怕是会把自己给憋坏了。可这种事,传外头去总归得慎重,叶雅芙也不敢轻易乱传,自然就选择了把红叶定为自己的倾诉对象。
“今天从‘娇颜’回来的路上,那冯裕贤拦下我的马车时,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吧?”叶雅芙问。
红叶当时就在,就坐自己身旁,她肯定是听到了的。
红叶说:“奴婢听到了。”不但听到,而且那位冯公子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有听进心里去,“别的奴婢都听得懂,就是最后一句,奴婢没听明白。”
“你没听明白就对了。”叶雅芙说,“他就是故意的,欲要拿捏我。”
但又叹息一声,感慨道:“可他还真是拿捏到我了。”说到这里后,叶雅芙便让红叶附耳过来,然后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概详略得当的同红叶说了。
但她没说自己是后世穿越到这个时代来的,她就说当年自己在溪水村时,无意中看到了一本话本子。然后,她把那话本子的内容说给红叶听。
“我知道自己是个炮灰……”忽然停住,看向红叶,“‘炮灰’的意思就是……注定是给他人做嫁衣的,是别人成功路上的垫脚石。不但我是,吴容秉也是。我恍然发现这个秘密后,哪里能同意,自然对那冯裕贤没了心思。同时,也突然就醒悟了般,不但不再执着于那冯裕贤,反而一心想要帮助自己相公。再之后,就是后来发生的许多事。”
“而那冯裕贤,自从我没按着书里写的那样对他后,他便节节败退。最开始倒还能中个举人,挂个尾巴中个进士。但许是他贪心不足,如今竟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今日来找我,竟提起了那话本子来。也就是说,他也意外之中看过了那本书。”
“我怕的是……会不会因为他看过那书,所以一切会又再回去。最终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不会改变,一切都回到书中的结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可怕了。
叶雅芙说得激动不已,感慨万分。而一旁红叶,则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实在不敢信这是真的。
“夫人,您没是在做梦吧?”红叶问。
叶雅芙抬手轻轻敲了下她脑袋下,认真说:“我这像是做梦的样子吗?我现在清醒得很!”又说,“我知道我现在所说的这些对你来说很神奇,但这一切是真的发生的。你再想想外祖母她老人家做的那个梦!她竟能梦到母亲生前最喜欢穿的衣裙,最常戴的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