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吴容秉心中都有数,所以他颔首应道:“我先回富阳,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好一切,再与程兄汇合,之后一道往京城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思源意气风发。
吴容秉身上仍是温和之气,他应道:“程兄,后会有期。” ”
后会有期。“程思源豪爽应道。 。
听说吴容秉不但高中,而且还是中第四名时,桂花婶子开心得什么似的。那脸上的笑合都合不拢,怎么都抑制不下去,当真是比自己儿子书文娶媳妇还要高兴。
“虽然姜桃的儿子也中了,可她儿子最后一名,咱们容秉第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又说,“她儿子天天念书,天天会友作诗,又怎么样?结果到头来,死读书还是比不过人家有天赋的。容秉虽伤了腿,也有三四年没读书,但只要他想考,他就能考中。这是什么?这就是天赋!天生读书当官的料儿。”
“那些读死书的人,哪怕中了举,也成不了大才。”
这口气出的,可是把冯桂花给爽死了。
立刻吵嚷着要赶紧打道回府去,一路上雄赳赳气昂昂的,恨不能立刻去同姜氏吵架。
午后出发,差不多在傍晚时分时,抵达的富阳县。
而此刻,富阳县城门外,潘县令竟亲自等在那儿迎着了。潘县令身旁,还有徐教谕也在。
早在揭榜时,省城中便早有人快马往各县去报喜。所以,此番各县中,也都知道自己县内有几人得中,又分别是第几名。
今年富阳县内只两人中举,比起往年来要少一半。对此,潘县令是非常生气的。
所以,一早的,就已把县学里的徐教谕给叫到了面前来,好一顿训斥。
潘县令一早便对徐教谕有成见,正好借这个机会,狠狠批了徐教谕一顿。
好在,虽然今年中举的不多,但县内却是出了个高分。吴容秉的第四名,多少也是为富阳争光了的。
“容秉,你可是为咱们富阳县争了光。正因有你的这个第四名,才不至于令我和徐教谕的脸丢得太大。”潘县令早就看徐教谕不爽了,于是几句话一说,言词间又夹枪带棒起来,“亏得当时你走了省城的名额去参加这个考试了,否则,我和徐教谕往后在其它五县中,怕是要抬不起头来。”
从午后到现在,徐教谕一直跟霜打的茄子般,情绪就未高涨过。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被潘县令拎着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他还得跟孙子似的,在县令面前陪笑脸。
县学里,他看好的人竟然没中举,本来心中也很郁闷。可这会儿,不但不能寻人说说话喝喝酒纾解情绪,反倒还要被县令提拉着到处跑,继续丢这张老脸。
潘县令的这番话,他何尝没听出话外音?不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吗?说他又看走了眼,竟放着眼前一个宝贝不要,去抱着别的石头当宝贝。
可徐教谕也没想到,他看好的另外几个没中就算了,那魏智竟又再次落榜。
当初魏智是同吴容秉一起考中的秀才,一同入的县学。这二人进了县学之后,才学方面不相上下。吴容秉秉性率直、纯良,虽更胜一筹,但魏智之惊才绝艳,也是令县学里的许多老师都拍手称好的。
文人清傲一些,不算什么。
可没想到,人家吴容秉出了事后三四年未再踏足县学一步。而这魏智,这几年来,县学倾尽全力去扶助他,他竟最终仍是名落孙山。
魏智落榜,不免令徐教谕大失所望。
经此之事后,徐教谕不免也低头认真反思起自己来。
反思,这些年他所坚持的那些,到底对不对?
县衙临时为吴容秉准备了仪仗,一路上敲锣打鼓的,送他回了甜水巷。
而吴裕贤那边,回来不仅没有这样的待遇,甚至连潘县令的面都没见到。
中了举,哪怕是最后一名,吴裕贤都是高兴的。
得了这个机会,来年便可入京参加春闱。
只要中了进士,便可入仕为官。日后,就是吃皇粮的人了。
哪怕春闱不中,顶着“举人老爷”的头衔,他也可在富阳,甚至是杭州府,混得不差。
本来一切都很好,可偏偏继兄考了第四,强压在他头上,令他身上的光辉顿时变得淡然无存。
吴裕贤自然高兴不起来。
他最不愿见到的一幕果然还是又发生了。
从此往后,难道他要再如之前一般,这一辈子都要活在继兄的万丈光芒之下吗?
那样的日子,哪怕如今过去已久,再细细想来,他仍觉心颤。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分明已经过上了糟糕的日子,他的人生已经走去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为什么如今又要好起来!
第83章 第九十三章找上门来的生意合伙人……
吴容秉那儿敲锣打鼓,吴裕贤这却无人问津。
待遇如此天差地别,不免令吴裕贤那颗本就脆弱的心,更得到了伤害。
柳宅里,姜氏也已使银子先打探到了消息。这会儿,正领着女儿和儿媳妇候在门前等着儿子回家来。
姜氏这会儿心里也极不快活,虽儿子中了举,可那吴容秉也中了举啊。并且,因有他在,儿子的风头全被他给抢去了。
若不是有他,如今被县衙的仪仗敲锣打鼓着送回来的,就是她儿子了。
实在可恶!
可不管怎样,儿子中了举,这终归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她知道儿子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所以,必不会再在他面前提起任何一个不该提的字。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已经吩咐下去让备好酒好菜了,今日他们得庆贺一下。
另外,也已差人去了柳家请亲家公一家了。
儿子中了举,如今可得好好在柳家人跟前出出风头。
另外,得再要些银子。毕竟,来年的春闱,路上所需的盘缠,包括各种打点,也得使不少银子。
这笔银子,得柳家出。
“二郎回来了。”瞧见儿子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中后,姜氏也等不及了,直接不站着等候,而是迎了过去。
她一去,一左一右候在她身边的吴心莲和柳娇蓉,自然也跟了过去。
自己相公中了举,柳娇蓉十分激动。再加上小夫妻二人已有多日未见,此番小别胜新婚,柳娇蓉看向自己丈夫的目光,更是含情脉脉、含羞带怯。
“相公。”柳娇蓉娇怯怯喊了声。
比起柳娇蓉态度来,吴裕贤的态度却冷淡许多。
他只轻轻应了妻子一声后,又看向一旁母亲,主动说:“天晚了,风寒,儿扶母亲进门说话。”说罢,吴裕贤越过妻子,主动去扶起母亲手,扶她进门去。
姜氏的另外一边,仍是吴心莲扶着。
他们兄妹一左一右的扶着姜氏进门,徒留被冷落了的柳娇蓉站在那儿,十分尴尬。
柳娇蓉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丈夫突然变得对她这般冷漠。
她做错了什么?
突然的,鼻子一酸,眼眶便热了起来。
花嬷嬷站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不免叹息一声。
“走吧,小姐。”花嬷嬷来扶着自家小姐,“晚风凉,小心别受了风寒。”
想着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而且一会儿爹娘还得过来,哭是不合适的。所以,她强忍着委屈,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想着自家小姐从小过的日子,以及现在在这儿所受的遭遇……花嬷嬷不免也极心疼。
她心里当真是气狠了。好歹这宅子还是柳家的呢,好歹他们母子兄妹,吃的、喝的、穿的……这一应花销,都是柳家的。
怎的到头来,就明目张胆着这样对待他们家小姐?
花嬷嬷自己心里气得不轻,但却还得安抚小姐,叫她不要往心里去。
姜氏设的家宴,请了柳家一家。柳老爷柳夫人倒是给面子,都过来赴宴了。但柳世昌,却没过来。
知道儿子不喜这女婿母子,柳夫人也挺尴尬,只是解释说:“世昌他忙,今儿不得空。不过他让给带了话,说改日定专门设宴为女婿接风祝贺。”
女婿高中,原是极高兴的日子。可这段日子来发生的一些事儿,以及看儿子对女婿母子的态度,柳老爷夫妇心中不免也担忧。
怕这女婿真是负心薄情之人,女儿真跟了他去京城后,往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柳家公子没来就是不给面子,再大的事儿,难道比自己妹婿中举还大?
姜氏心里很不高兴,觉得这是那柳大公子故意打他们母子的脸。
因如今儿子中了举,身份上又高了一截。所以在柳家老爷夫人面前,姜氏也更是摆足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见她闻声笑言:“你们柳家家大业大,柳公子如今又是柳家的掌门人……忙一些,是再正常不过的。理解,我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