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柯惊呼:“不,何老!”
强如柯冉,在体型的巨大差距下,都显得那么渺小,更何况何老才刚刚进阶五阶。
连早一步进阶五阶的窦柯,都还没有摸清自己规则的使用方法,更遑论何老呢?
何老身影陷入一片虚无:“我身即疆界,垂万古兮不可越。(1)”
窦柯所有的劝阻都被这一句铿锵有力的话语震得烟消云散。
她看着何老的身影在虚空中逐渐凝实,只留下了一句回荡在空中:“窦柯,霍印晨,在我死之前,尽快进阶救世。”
窦柯回望霍印晨,见他也看着何老消失的位置在发呆,只有漂浮在他面前的河图洛书疯狂翻动着,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撼。
何老这一去,是在给他们争取时间,给华国争取时间。
甚至可以说是……*凶多吉少。
可事已至此,他们没有退路。
窦柯紧握着昆仑镜,看向霍印晨,小声提醒他:“那……来吧?”
霍印晨回神,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祖龙金棺旁。
时间规则的掌控者走了,三支柱少了三分之一,进阶的成功率又变小了。
但霍印晨一言不发,只是收缩了欺天罔地,口中喃喃念着:“我当为救世之人。”
欺天罔地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霍印晨身上,窦柯分明看到,他金黄色的诡气凝结得如同实体,而他的眼神,少了平常的淡漠疏离,多了一份热血与坚定。
霍印晨的腿很长,他跨进金棺,扶着棺身坐下。
此刻,祖龙金棺的盖子斜掩盖着,他的背直直地挺着,显得格外孤傲。
他深深地看了窦柯一眼,缓缓闭上眼,开始下滑。
窦柯被他这一眼看得,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忽然觉得心在狂跳。
何老的夙愿是守护华国,所以他愿意以身试法,冒着生命危险去验证他们理论的可行性。
可霍印晨呢?
他有什么理由去冒这个险呢?
他在这个世界上,无父母无亲属无朋友,他明明可以选择更安全的方式,却被自己拉着走上这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
他的“道”是什么?
霍印晨在镜诡手下救了自己,自己在许愿诡手下救了他,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
他又是为了什么要陪着自己来赌上这一把呢?
窦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但此刻,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她紧握着昆仑镜,眼神坚定地看着霍印晨,仿佛要将此刻的霍印晨印入诡眼里,印进她心底,成为她永世不忘的记忆。
霍印晨发现了窦柯的眼神,他的手斜搭在棺身上,轻轻地敲了敲:“想什么呢?”
窦柯上前,欲言又止,半晌,她垂眸喃喃道:“如果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霍印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轻揉了揉窦柯的头发:“后悔?如果真的不成功,你就当我死在了许愿诡的小世界里。祖龙金棺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有自信即使诡异复苏,也不会影响到你。”
窦柯的心猛地一颤,她抬头,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泪腺仿佛被什么触动,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可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泛红。
霍印晨没想到窦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有些手足无措,轻咳一声道:“别这样,这不是假设最坏的结果吗。我一定努力算,算出个好结果。”
窦柯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看着霍印晨,认真地说:“霍印晨,你一定要成功。华国需要你。”
霍印晨点头,窦柯的眼泪像是砸在了他的心口,滚烫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时,却看见窦柯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需要你。”
霍印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窦柯的睫毛在颤动,湿漉漉的下睫毛坍塌在眼睑下,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她攥着昆仑镜的手指节发白,脖颈却倔强地仰起,将那句轻得几乎要被风揉碎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霍印晨,你要活着。”
金棺内的寒气爬上他的脊椎,祖龙金棺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窦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欺天罔地化作的金线悄悄缠绕上窦柯天蓝色的诡气,“之前我们签订过诡契,我能否活,全看你。”
窦柯只觉得识海里被温柔的海浪所包围着,滋生于她脑海中那股天蓝色的诡气在不断地壮大。
“这是——”
窦柯瞪大双眼。
明明都这个时候了,霍印晨为何还会通过诡气将自己的力量传输给自己?
她心中疑惑,却感受到识海中的天蓝色诡气愈发蓬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欢呼雀跃。
“这是你的诡气。”
霍印晨说完,欺天罔地所化的金线悄然隐入窦柯的诡气之中,与之融为一体。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将我的规则与你共享,如果我死了,用你自己的这股诡气强化你的诡眼,先救你母亲,然后想办法找个地方隐居下来。”
“蓝星在宇宙中已经存在了几十亿年,人类的历史不过是其中渺小的一段。既然蓝星从未灭亡过,那你们必然也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记住,窦柯,你的生命不仅仅是华国的,也是你母亲的,更是你自己的。”
窦柯听着他像交代遗言一样,强忍着的情绪和眼泪终于决堤。
她猛地扑进霍印晨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哽咽:“不,霍印晨,我们都要活着。你还要陪我一起去找我母亲,我们还要一起守护华国。”
霍印晨轻轻拍着窦柯的背:“好,我们一起。”
他在金棺里缓缓躺下,棺盖合上。
窦柯看着霍印晨的眉眼一寸寸消失在自己眼前。
掌心的昆仑镜开始发出嗡鸣声,那由窦柯大脑中诞生的诡气,在这一瞬间开始与昆仑镜共振。
昆仑镜的嗡鸣声陡然拔高,镜面泛起层层涟漪。
窦柯的诡眼刚被祂激起的蠢蠢欲动,被天蓝色诡气压制,那些流淌在霍印晨周身的金色诡气丝线忽然变得纤毫毕现。
穿过金棺,窦柯分明看到金棺出现了数道虚影,每道虚影都对应着不同的霍印晨。
他们或坐或立,或笑或怒,每一个霍印晨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仿佛是从不同的时间线上被拉扯过来的。
窦柯心中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昆仑镜的嗡鸣声越来越急促,镜面上的涟漪也越发剧烈,仿佛要与这金棺内的奇异景象产生共鸣。
她紧盯着那些虚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就在这时,金棺内的霍印晨忽然睁开双眼,他的眸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与那些虚影遥相呼应。
“窦柯,开始了。”他的声音在金棺内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窦柯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抛诸脑后。
她闭上眼,开始集中精神,复制体窦柯在镜花水月中出现,批量复制诡异,击杀诡异,而窦柯则全神贯注地引导着识海中的天蓝色诡气与昆仑镜产生更深的联系。
她对时之规则的了解并不多,但此刻,她必须凭自己的理解硬上了。
天蓝色的诡气在她的识海中翻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活跃,她回想起刚才何老动作间,时之规则的变化,开始拙劣地模仿。
还好,还好她提前熟悉了昆仑镜,还好霍印晨刚才把她的诡气强化了,还好她天蓝色的诡气可以压制躁动的镜诡,让镜诡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诡异复苏,中断霍印晨的进阶过程。
她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模仿何老,将时间的规则引导上既定的轨迹。
随着她的引导,昆仑镜的嗡鸣声逐渐与她的心跳同步,镜面上的涟漪也缓缓平复。
与此同时,金棺内的霍印晨也开始行动,他周身的金色诡气丝线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在他身边编织出一张张复杂的图案。
那些图案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与金棺内的虚影交相辉映。
窦柯能感受到,随着这些图案的成形,金棺内的时间仿佛被扭曲了一般,河图洛书在霍印晨身边疯狂翻动着,窦柯感觉自己只过了一瞬间,但金棺里的霍印晨却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累积。
驭鬼者的身体发育,会定格在他驾驭诡异的那一刻,可窦柯分明看到了霍印晨身上肌肉线条的逐渐清晰,骨骼密度的增强,甚至五官也变得更加立体深邃。
这完全是违反常识的变化,却在霍印晨身上真真切切地发生着。
窦柯瞪大了双眼,她紧紧握着昆仑镜,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金棺内的霍印晨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时间和空间之中,他周身的金色诡气丝线编织出的图案越来越复杂,光芒也越来越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