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表姑不理解,桑景云又不干农活,既如此,练力气做什么?
谭峥泓倒是可以理解:“练力气确实不错,桑小姐想不想学一些防身的本事?”
桑景云道:“我现在力气太小,学不了,等以后吧!谭少,我倒是有别的想学,你是不是懂英文?我想学英文。”
她上辈子学过几招防身术,知道要如何打人要害并以此逃命,至于再“高深”一点的,如今她细胳膊细腿,也学不明白。
倒是英文,在这时用得上。
桑景云跟谭峥泓聊过几次,知道谭峥泓是从南洋过来的。
南洋很早就成为殖民地,在南洋生活的华人,只是做普通劳工的还好,那些走到顶端的人,都要跟洋人打交道,得会说英文。
她上辈子学了很多年英语,大学时也考过了英语四级,有一定基础。
但她毕业后从事的,并非跟英语相关的行业,因而早年学过的英语,已经忘了大半,口语更是糟糕。
桑景云想重新把英语学起来。
这个时候,在上海有很多外国人,懂英语对她有利。
“我英文很好,不过学英文会比较辛苦,桑小姐你确定要学?”谭峥泓问。
桑景云道:“我确定要学,谭少你有空的时候教教我就行,我慢慢学,不着急。”
她让谭峥泓教她,也是为了给自己懂英文这事儿过个明路。
跟谭峥泓学些口语,自己再背一背单词,她应该就能跟人进行日常交流。
“那我去准备一些书,明天就教你。”谭峥泓兴奋地开口。
“多谢。”桑景云把水倒进孤儿院厨房的水缸里,这才回家。
这天下午,隔壁一直很热闹。
谭峥泓让保镖买回来很多毛竹,锯成竹筒分给那些愿意去抓钉螺的人,又让人买回来很多柴火,打算等收集到钉螺,就全部用火烧死。
至于桑景云,她写了三千字,拎了三趟水。
然后,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的胳膊就疼得不行。
她这身体,是真的缺少锻炼。
“姐,你不去县城?”桑景英有些不舍。
他很喜欢跟他姐一起走路,他们路上可以聊天,说《水浒传》的写法。
“我以后就不去了。”桑景云笑道。
“好吧。”桑景英叹气。
桑景云见他一副郁闷模样,有些好笑:“你叹什么气?快去上学吧。”
桑景英这才跟着桑钱氏出门。
去县城的人里少了个桑景云,但多了一个钱表姑。
粮食和咸菜咸鱼,是谭峥泓之前统一采购的,还剩不少,不需要再买。
但天天吃这些会腻,那两个保镖就又给了钱表姑两角钱,让她花一角钱买点豆腐给小工们加菜,再花一角钱买点肉,改善他们三个晚上的伙食。
他们晚上,可是不能去桑家吃饭的。
桑钱氏他们很快离开,桑景云则点了油灯,在灶台旁边写小说。
这会儿天还没亮,屋里很黑,也有点冷。
而在灶台边,会暖和一些。
桑景云觉得冷,河对岸棚户区的人,更觉得冷。
江来抱着一个比他小的乞丐,整个人哆嗦个不停,不想从被窝里起来。
上个月,他们这些小乞丐交了好运。
先是从一个好心的小姐那里,弄到一袋米,之后,他们要钱也比以往容易很多。
但他们要到的钱再多,也没多少,这些钱,还都被江来花钱买了棉花。
再加上捡来的,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旧衣服,江来想尽办法,总算给手底下的小乞丐,一人做了一件棉袄。
桑景云之前给他米的时候,买的用来装米的袋子,也被他拆开,加上别的布料,缝成被子。
但这并不够。
晚上,他们还是冷得瑟瑟发抖,每个人鼻子底下,都留着两管鼻涕。
江来见天亮了,道:“该起来了,我们去县城找吃的去。”
“哥,外面好冷,我不想起来。”江来怀里的小乞丐道。
“不起来也冷!起来动一动暖和了。”江来钻爬起来,然后被冻得“啊啊”乱叫。
其他孩子瞧见,一个个跟着起来,只一个孩子没有动。
江来凑过去瞅了一眼,开口:“小草快死了。”
“哥,那怎么办?”众人问江来。
他们的小伙伴就要死了。
但他们真要说多么伤心,也没有。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同伴死,而且他们周围,时常有人死。
江来想了想:“我们把他扔河对岸工地上去?听说那里主事的人很好心,说不定愿意带她去看病,我们还可以去要一碗粥喝,昨天就有人在那边讨到粥了。”
他们并不知道谭峥泓在建的是孤儿院。
但他们昨晚上得知,那边有人送粥给别人吃。
之前他们在县城骂张四爷,能多要到钱,但现在已经要不到了。
如今他们在县城讨一天饭,也不一定能要到一碗热粥。
“好!江哥,听说去那里干活的人,吃得很好,可惜我们太小了。”队伍来年纪仅次于江来的人开口。
他们商量好后,江来就背起小草,又拿了一床被子盖在小草身上,然后领着一群孩子,往孤儿院那边走。
桑景云在写了两千多字后,桑钱氏他们回来了。
估摸着谭峥泓应该也到了,桑景云往外走去,果然看到谭峥泓已经在了。
看到桑景云,谭峥泓拿出一本厚厚的字典,又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英汉字典,有中文意思的,送给你了!不过这字典你暂时用不上,今天我先教你二十六个字母里的八个。”
谭峥泓说完,拿出一张写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纸,放在桑景云面前:“你跟着我念。”
谭峥泓年纪不大,从未教过别人东西。
他对教人学英文这事儿充满兴趣,认真念英文给桑景云听。
桑景云对英文字母,早已滚瓜烂熟。
谭峥泓今天只打算教她八个字母,这进度对她来说有点慢。
桑景云跟着谭峥泓念了八个字母后,见谭峥泓又要回过头去念“A”,就道:“后面的你也教一教我吧。”
谭峥泓闻言,就把后面的字母也念了念,让桑景云跟着自己学。
等全部念完一遍,谭峥泓道:“我再带你念两遍,然后我们专心学前面八个字母。”
谭峥泓说完,又带着桑景云念了两遍,然后准备把前面八个字母,每个让桑景云读个几十遍,牢牢记住。
然而就在这时,桑景云道:“这些字母,我已经记住了。”
谭峥泓满脸不敢置信:“你记住了?”
第53章 爱情小说
谭峥泓不曾教人学英文, 但他父亲曾请来专门的老师,教他母亲英文。
他母亲的学习进度,他都看在眼里, 非常缓慢。
若是桑景云花一天时间,学会二十六个字母, 他不会觉得奇怪,但他念了几遍桑景云就学会, 这在他看来,着实有些惊人。
“我背给你听?”桑景云笑了笑, 把字母表背了一遍, 自然是分毫不差的。
“你是个天才!”谭峥泓敬佩地看着桑景云。
桑景云又笑了:“我倒也不是天才, 是我爷爷教过几句,有点基础。只是我爷爷口音重, 我一直担心他说的英文不标准, 就不敢开口。”
自从上海有了租界,上海的商人, 便热衷于学洋文。
有人学法语, 也有人学英语, 因英语用的人多,学英语的人更多一些。
桑元善早年是个野心勃勃的商人,也学过一阵英文,会说几句。
但他一直在上海县城做生意, 跟洋人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因而没有坚持学下去。
原主确实跟桑元善学过英文, 但只在说说笑笑的时候学了几句“哈喽OK”,连字母表都没背过。
除了英文,她还跟桑元善学过“切口”。
所谓切口, 是某些行业内的人,自己人相互之间交流说的暗语。
桑景云学的切口,把“一”说作“郁结”,“二”说作“虐基”,是由吴语演化而来。
不过如今已经没多少人用了,她会说的也有限。
谭峥泓听到桑景云的话,道:“你不用怕说话有口音,只管说就行,那些洋人,生活的地方不同,说的英文也有差别,就像我们都说北京话,你说的北京话,跟我说的北京话不太一样,这并无关系。”
那确实,他们说的“北京话”,是有点区别的。
桑景云说的是标准普通话,嗯,兴许带点她自己感觉不出来的口音,而谭峥泓说的话,挺有东北味儿。
桑景云道:“那我以后,就大胆开口。”
桑景云翻了翻自己手上的字典。
民国的英汉字典,跟现代的当然不能比,看厚度,明显只收录了部分单词,而标注的意思,用的是文言文,有些桑景云甚至不太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