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寒婿的科举路_三六九龄【完结】(9)

  一家四口各怀心思填了填肚子,吃得七分饱回到屋中。

  等俩孩子玩了一阵子,朱氏拿出一袋子卤豆干,还有两个尚且温热的白面馒头:“你爹花钱买给咱们吃的,快吃吧。”

  沈煌拿双筷子坐下来,他大抵是不吃的,只拿筷子夹给沈月,女儿出生的时候才四斤多点儿,他总觉得是亏欠了她的嘴,所以才不会说话,所以总是哄着她多吃点儿东西。

  沈持和沈月大口吃着,没有科技与狠活儿,纯天然的调料卤出来的豆干太香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有潜力的吃货,只是上辈子身体条件不行,限制了他的发挥,这辈子,他准备撸起袖子,好好当一回老饕,吃吃吃,吃遍美食,吃个酣畅淋漓。

  他上辈子虽然身体病弱,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但是他喜欢做饭啊,最喜欢捣鼓美食,上研究生的时候在校外租房,几乎有时间就自己做饭吃,光菜谱自己都记了好几本,还兼职做物理科普博主,美食,是他除了探索物理之外唯二的爱好。

  他的粉丝是冲着他有趣科普来的,最后爱上了他做的饭,被他做饭吸引来的粉丝,最后竟爱上了物理。

  那会儿,沈持说等他毕业了,要是混不到工作,就一边直播做饭一边科普物理,没想到研三突发心脏病,稀里糊涂地穿到了这里来。

  ……

  几日后,五月初三早上,沈山带着沈全、沈正和沈知秋三个孙子,赶着骡车去清镇的苏家私塾报到。

  这次接待他们的是苏秀才,他扫过沈家的三个孩子,问沈山:“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一个长得面白眼亮的孩子,他怎么没来?”

  当日他不经意瞥见过沈持,还有些许印象。

  “他暂时不想念书,”沈山带着歉意说道:“苏先生的记性可真好。”

  苏秀才叹了口气:“那孩子看起来是个有灵气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沈持不来念书,也不好多问。

  沈山惊讶他这般说法,以为只是面上的恭维,放下腊肉和瓜果:“多谢先生不同他计较,祝您桃李满天下。”

  苏秀才收下三条腊肉、瓜果和农家新采摘的一捆寓意念书勤奋的芹菜:“他要是日后有求学的念头,随时可以送过来。”

  沈山连连说好。

  私塾的事情办妥,沈山回到家中,他看着还余下的一条腊肉摇摇头,让老刘氏拿到厨房改善伙食。

  他想,沈持应当不会去念书了。

  第8章

  当晚,老刘氏小心翼翼地片下来四五片薄薄的白花花油的腊肉,心疼地炒了一盆子从地里挖来的鸡毛菜。

  自打春节之后许久没有吃过有油水的饭了,这下合了全家人的胃口,全是沾了沈持的福,高兴得沈凉一把捞起他抱在怀里:“你小子有本事啊。”

  他都没让沈家买过腊肉炒菜吃呢。

  沈持在心中苦笑了笑,他都没想到还有这般戏剧效果。

  进入五月中,清风越发无力屠热,酷暑来了。趁着白天还能出门,沈持和乡村的孩童在溪水边疯跑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不是他贪玩,而是他上辈子吃够了体弱多病的苦,这辈子,沈持太渴盼身强体壮,一有时间便在乡间跑跑跳跳晒太阳滚草地,生怕身体长不结实。

  沈家的两个妯娌端着木盆在水边浣洗衣裳,杨氏朝张氏努嘴笑道:“阿大和阿二还有阿秋大概上学了,也不出来瞎玩了,稳重好多呢。”

  入了私塾后,沈全他们几乎不再出门玩耍。

  “那可不嘛,”张氏轻蔑地瞧了一眼疯玩的沈持,笑中带着几分得意:“到底是念书的人了。”

  她心道:二房真是糊涂,这年头,读书能考科举,考秀才考举人,比学拳脚日后去当衙役有出息多了。

  过几年等她的阿秋考上童生,让二房羡慕后悔去吧,她在心里头美滋滋地想着。

  沈持全然不知她们在笑话他,等他撒欢累了便跑回家中。

  庭院中,恰好沈山闲着,他手里拿着秸秆,捣鼓着在编东西,沈月在他旁边伸手抓了一根,他忙说道:“乖阿月,爷爷给你编个蝈蝈笼,抓个蝈蝈放进去听叫好不好?”

  蝈蝈笼。

  上次去县城看见卖蝈蝈的记忆从沈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进屋喝了半碗凉白开解渴,蹲在地上看着沈山手指灵活地编了个蝈蝈笼子,若有所思:“爷,我上次在县城看见有人卖蝈蝈,6文一只呢。”

  农历的5、6月份,村里好多顽童手上都会拎着秸秆编的蝈蝈笼子,里面装着蝈蝈,随着他们的奔跑,笼子里的蝈蝈“极——极——”叫得欢快。

  沈山晓得县城有卖蝈蝈的,撅了撅胡子说道:“都是哄小孩子钱的,大人嫌叫得聒噪呢,也就你们小孩子偶尔听几声新鲜新鲜。”

  沈月在家里无趣,他想给她找个乐子。

  大人可受不了耳边一天到晚“极——极——”地吵个不停。

  沈持:“……”

  那日在县城看见卖蝈蝈的小贩时,他一眼扫去,围着小贩挂满蝈蝈笼草垛张望的还真是一群小童,他们身后的大人兴致缺缺,懒得看一眼。

  沈山编好八角蝈蝈笼,带着沈月去地里捉了只深碧色的蝈蝈放进去,给她听叫。

  那是一只雄蝈蝈,大约这个季节是昆虫的求偶期,它卖力地用两叶前翅发出尤为响亮雄浑的音色“极——极——”,靠近了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月却喜欢的紧,一直玩到睡觉前才把它挂在屋檐下。

  当晚格外闷热,沈持睡得浅,到了后半夜,他被屋外蝈蝈的叫声吵醒,心中笑道:果然呱噪。这时,蝈蝈好像故意气他似的,憋足了气力叫着:“极——极——”

  困得要命却无法安睡的沈持:“……”他睡眼惺忪地走到廊檐下,把蝈蝈笼摘下来,然后打开笼子,从中拿出蝈蝈,翻了翻它极速振动的羽翅,陷入沉思。

  这么薄的翅膀,要是在上面加点重量,它还能振动得这么快吗?

  没有这么快的振速,还能有高亢的叫声吗?

  沈持找来一截白蜡烛,点着了,头朝下把烛油滴在蝈蝈的翅膀上,一滴两滴三滴……一共滴了7处。

  等他吹干的烛油,再次把蝈蝈放进去笼子的时候,安静了好一大会儿。

  沈持:被点哑穴了吧。嘿嘿,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吹灭蜡烛,他又把蝈蝈笼子挂在廊檐下,想着等到明日白天,把蝈蝈身上的烛油抠掉,它又是一条好汉,啊不,一只好蝈蝈了。

  沈持得意地又回去睡下。

  这一觉睡得香甜,到天大亮才醒来。

  一睁眼对上一双如点漆的眸子,沈月正站在床头对着他笑,手里提着蝈蝈笼晃了晃。沈持立马坐起来,歉意地说道:“不会叫了是不是?哥哥这就给你……”

  给你解开蝈蝈的哑穴。

  “唧唧——”蝈蝈立刻给他醇美悠扬地叫了声。

  沈持:“……”这声音有几分悦耳。

  沈月对他比划着:我的蝈蝈叫的真好听,像在歌唱。

  沈持忽然想到上辈子去从花鸟市场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卖蝈蝈,是放在葫芦里卖的,青湛碧绿的大蝈蝈,好几只挂在一处,叫起来像是在演奏交响乐,非常动听——他以为那是蝈蝈原本的叫声呢,现在想来,是和他一样人为地用手段改变了蝈蝈的叫声。

  想到这儿,他的脑子里火速关联,忽然浮光掠影中有一本随手翻看的书——《玩虫》,记不得是什么年代谁写的了,只知晓里面讲的玩虫是自宋开始,在民间兴起的斗蛐蛐,养蝈蝈听叫儿的虫戏,纨绔或是市井小老百姓闲时聚在一处找的乐子。

  他心想:县中卖的蝈蝈清一色的“极——极——”的叫声,说真的,头几声听起来提神,后面再听下去便觉有些聒噪了。

  要是他能改变蝈蝈的音色,让蝈蝈叫起来雅气,像在吟唱曲子,急促,婉转,高昂,低沉……传到耳中如闻仙乐,会不会在当地引发一阵玩蝈蝈的热潮?

  让蝈蝈像乐器一样发出不同音色的鸣唱,并不是沈持异想天开,而是《玩虫》书中记载,在清朝的时候,老祖宗玩出的一种技术。

  跟物理相关的技术,他们还流传下来一整套工艺,沈持曾经在物理学中的音色课上略有耳闻。

  他盘整了脑中存留的知识:蝈蝈的鸣叫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靠翅膀高频率的振动和摩擦发出的声响。

  当年,或许是史书记载的清朝某一年间,一位玩虫的资深老祖宗在一棵松树下观察着一只蝈蝈,蝈蝈在叫,他在看,很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滴松油不偏不倚地滴在了这只唱得起劲的蝈蝈翅膀上,一瞬,蝈蝈的叫声变得娇憨悦耳动听起来,再也不是跟扯着嗓子嘶吼那般的鸣叫了。

  改变了翅膀的重量后,音色可不就跟着改变了吗。

  这位老祖宗惊愕之后深受启发,回家经过摸索日夜钻研琢磨,发明了给蝈蝈点药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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