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寒婿的科举路_三六九龄【完结】(322)

  萧承彧:“……”

  “彧儿,我们娘俩没有余地了,”周淑妃说道:“只能赌上命去争一争。”

  萧承彧眼睫下压:“娘,儿子晓得。”

  “可是娘,父皇心意已决,我们又要如何去争呢?”

  “临华殿德妃母子二人与沈相亲密,”周淑妃说道:“而与曹相疏远,想来曹相也不希望宸王当上太子,只怕眼下与咱们一样急上了,你悄悄去寻他,听他的啊……”

  萧承彧想前想后应下:“是,母妃,儿子得空去见见曹相。”

  ……

  而此时的曹府,跟庆春殿周淑妃母子二人一样,心里头火急火燎的——宸王马上要当上太子了,他跟曹家不亲近!

  曹家多少代的富贵,只怕到宸王一登基就到头了!

  曹慈彻夜未眠,次日,听说萧承彧想见他,他再三考虑,并未去见雍王。而是又等了五日后,才让他的夫人王氏进宫去周淑妃的庆春殿坐了坐,转述了他的话:“万岁爷先前是很宠雍王殿下的,”王氏支支吾吾了半天,直接说道:“要不是周家不省事,拖累了娘娘跟殿下,何至于此啊……”说完她竟也抹起了眼泪:“殿下也不该屈居绣娘出身的郑德妃所生的宸王之下……相爷一直是把殿下当作……来看的。”

  未说出来的是“太子”二字。

  周淑妃被她说得迷了心窍:“相爷有没有说过,眼下本宫该怎么做才行?”

  王氏为难地垂下头,闪烁其词:“……那条路是绝路,娘娘万不要想。”

  周淑妃:“绝不绝的,本宫自有考量,你只管说出来。”

  王氏以手指蘸水在几上写道:若娘娘仙逝了,雍王殿下便与周家再无瓜葛。

  周淑妃如被雷劈,愣怔在当场。

  也就是说,她死了,雍王跟周家再无瓜葛,到那时,曹家便会扶持雍王当上太子。她掩面涕泣:若如此,本宫死而无憾。

  王氏假惺惺地又写道:娘娘,临华殿那位绣娘……

  周淑妃将心一横:本宫若要走,怎会不带走一个路上使唤的贱婢。

  第255章

  见挑唆成了, 王氏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俗话说轻易不言生死,淑妃娘娘还是好好想想,妾这就告辞了, 去仙寿宫看看几位老太妃她们。”

  周淑妃面上客气地将她送到庆春殿门外:“曹夫人好走。”

  等一关上门,周淑妃弯下腰折断一枝花, 拿在手上一瓣瓣扯下扔在地上,冷冷哼笑:“曹老匹夫。”

  哪里是真心帮她们母子, 分明是想借她的手除掉郑德妃,让宸王失去母妃这个最大的依仗, 这算盘打的真是太好了, 可惜, 她没那么蠢。

  大宫女周龄虚虚扶着回到房里,说道:“娘娘, 曹夫人……”

  周淑妃摆摆手不叫再提, 王氏的话叫她清醒——纵然宸王萧福满母子不搭理曹家,曹家也不会扶持她们母子的, 周家出事后, 她和雍王在皇帝心里的分量不再像从前那样重, 曹家早看不上他们了,想依仗曹家翻身这条路,断了。

  而曹家既然对郑德妃起了杀心,表明他们不会忠于宸王萧福满, 纵人他当上太子也会被曹家或废或杀, 这个太子当不安稳……想到这里, 她眯着眼睛,对周龄说道:“打今儿起,咱们庆春殿关起门来过自个儿的日子, 跟外头那些人少来往,免得后面出了什么事牵扯到咱们。”

  周龄疑惑地应了声“是”。

  当晚,雍王萧承彧来请安的时候周淑妃又交代他:“你在东宫只管专心念书,记着兄友弟恭,凡事不要出风头……”

  萧承彧听了默然片刻,倏然冷笑:“怎么,母妃这么快就认命了?”

  周淑妃附在他耳边将那日王氏的话说了:“看吧,纵然宸王当上太子,曹家也会使出百般手段让他登不了基,你们只要坐山观虎斗便是。”

  一旦萧福满成不了事,想都不用想,最后皇位必然会落到她儿子头上。

  萧承彧听了心中暗喜:“是,母妃,儿子谨记。”这日子好似又有几分盼头了。

  ……

  数日后,一夜间京城寒风起,萧萧送别最后的雁群,路上行人都穿上了夹袄,暮秋时分了。

  冯遂化名从陕西府给沈持送来迷信,说他和裴牧二人已经暗中知晓了陕西知府聂晖是如何每年从每户的收入中神不知鬼不觉捞走二两银子的,不过他们还抓不到证据,只能再等些时日。

  另外,裴牧把眉县从前的税赋账册悄悄誊抄了一份,也一并送到沈持手里,说日后一旦事发,怕来不及保留物证。

  恰逢沈明彰满月,沈煌夫妇见史玉皎出了月子,便辞别小两口要回京郊的田庄上去住,给家中新添的乳娘、婢女们腾地方,沈持便将眉县的籍册交给他们带过去保管。

  沈煌不知详细,但直此物绝不能有闪失,对儿子说道:“放心吧阿池,爹会给你看好的。”也许在这一刻,他们才切身感受到了官场上凶狠的暗斗,又担忧地叮嘱:“阿池,万事小心着。”

  沈持:“没事的爹,娘,你们放心吧。”

  他平生敢自夸的唯有“谨慎”二字,如今的局面尚在掌控之中。

  沈煌夫妇一步三回头,不太放心地往田庄上去了。

  ……

  钦天监给皇帝择了明年正月二十一为宸王加元服,礼部正在忙着筹备诸事,看来太子花落宸王身上已是板上钉钉的了。

  正如周淑妃所预料的那样,曹家果然不会坐等宸王萧福满当上太子,日后登基为帝,十月下旬,龙祥五年立冬这一日,他们对皇帝给郑德妃认的娘家——郑国公一家动手了。

  郑国公一家子孙不算兴旺,但也不单薄,二十多个孙子辈里面最有出息的是长房三子郑芹,此子在三十来岁那年高中进士走上仕途,官场摸爬滚打数年后得了皇帝的赏识,或许是也因为沾了郑德妃的光,如今已升任荆州知府,正经的四品大员,封疆大吏。

  曹慈盯上了他,这日在朝堂上由御史言官发难,弹劾荆州知府郑芹卖官鬻爵,鱼肉百姓……桩桩件件听上去查抄满门都不为过。

  如果不是御史弹劾,皇帝都忘了远在荆州的郑芹了,他问道:“有无证据?”

  吏部左侍郎萧必鸿奏道:“臣上任后命人到各地暗访官吏治理地方是否清明,收集了郑大人若干罪证。”

  说完把早已写好的奏折连同罪证一道呈给皇帝看。皇帝翻着看了一眼,怒道:“柳爱卿、刘爱卿,查。”

  大理寺卿柳正、刑部侍郎刘渠冷不丁被点名,静默一瞬才道:“……是,陛下。”

  先前郑芹在京中之时,他们都跟他有来往,那人清高孤傲,不是嗜财之人,难道应了橘生淮北的话,主政荆州之后大肆敛财起来?

  当日散朝之后,大理寺、刑部分别遣人往荆州办案。

  对郑芹这件事,沈持心中警铃大作——这次郑芹“犯事”,意在宸王吧。而作为宸王的太子太傅,他看似无法袖手旁观……

  尽管他不想贸然插手。夜里回到家中,史玉皎也听说了此事,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倘若郑芹的罪名被坐实,势必牵连到郑德妃母子,宸王加元服能不能成行就成变数了。

  沈持沉思道:“郑家世代公侯,不会没有一点儿自保之力,我在等他们来找我,或许借他们的人手,事情会好办一些。”

  音落,外头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他微微凝眉:“多半是郑家的人来访。”

  迎进来果然是郑芹的夫人苏氏,大抵是女子出门不易被人察觉,是以郑家遣她来沈家求救,一进门就跪到在地:“求沈相爷救救我家大人,若能逃过这一劫,郑家日后悉听沈相爷的,世代供您差遣。”

  史玉皎把她扶起来:“苏姐姐言重了,有话坐下慢慢说。”

  苏氏拘谨地坐了,哽咽道:“我家相公不是那样的人,自他上任荆州知府,不要说捞钱了,甚至还从府里借走一万两银子为当地建了七座学舍……”

  沈持听了说道:“郑家可有法子赶在大理寺刑部之前知会郑大人?”

  苏氏想了一想说道:“有。”

  “那便立即给郑大人送信,先跑了再说。”沈持说道:“一刻也不要耽搁。”

  曹慈敢出手发难,必是想要栽赃的“罪证”早已备好,一旦被押解进京想要翻身就难了。

  苏氏惊愕:“……沈相爷,往……往哪里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且一旦逃遁,岂不是更坐实了污名。

  沈持伸手蘸了些水在几上写道:昆明府。

  苏氏极为聪慧,心道:从荆州前往昆明府,只要出了长沙府便是黔州府,当地知府俞驯与沈持交情匪浅,必不会为难他,而到了昆明府,更有沈持的诸多旧友在那里为官……想暂时谋个安身之处活命不难……

  她赶忙跪下道:“多谢沈相爷指路,妾这就回府给我家相公送信。”

  ……

  十天后,在京城初冬的头一场雪来临时,大理寺、刑部赶到荆州扑了个空,郑芹在他们抵达的前一天晚上卷铺盖——还携带十几箱誊抄的荆州府账册,跑了,人去衙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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