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长在红叶寺，除了前些年逝去的主持，宫祁也算是他陪伴时间最长的一个人。
还有商家的人偶尔会来送些物资。
除此之外，他们与山下尘世毫无任何来往。
“他经常这样？”略微沉默之后的宋柠，对着身后紧闭的那扇门扬了扬下巴，神色难辨，
“有没有找人看过，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小僧不语，瞧了一眼旁边的商白才说道：“你的这个困惑......可能商家几位施主更有发言权......”
确实，人是商家送来的。
为了能让那人安心在这里静养，是商家出钱供养着现在，没有香火的红叶寺。
至此，宋柠转头看着商白，“二哥，怎么回事？”
这事商白确实最有发言权，因为宫祁的医生都是他找的。
他看着众人严肃的表情，斟酌很久后才谨慎的说道：“医生说他是因为受到刺激，精神才出现的问题......
较为科学的解释就是，他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无意间看见了接受不了的一些恐怖事情，造成了他精神世界的错乱和恐慌。
发病的时候，实际是大脑指令发生了错乱，靠潜意识不停幻想链接事件有关的人和事，并模仿事件人物的行为习惯，还有某些深藏在潜意识里面的片段......”
的确是很官方的解释，宋柠似信非信。
她十分安静的靠在门板上，细细斟酌了商白的措辞之后，又问了一句：“那不科学的解释呢？”
很明显，她对这种解释持怀疑态度。
“上身。”商白咽了咽嗓子，否认了这个自己都很扯的可能：“我觉得另外一个解释合理，他亲眼目睹了那人的死亡......
因为死亡契机和大地磁场的原因......他以一种现在科学还无法解释的形式......接收到了原主刚被释放的某些记忆的脑电波......
然后他的脑子就成了载体......就像是留声机一样......当外界条件满足了当时接受脑电波的环境......他就成了循环播放机......”
这解释，听起来和古代战场闹鬼，似乎有异曲同工的效果。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宫祁一定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一些事情。
简短的交流之后，挂了电话的言炔也刚好回来。
似乎是感觉到现场气氛的压抑，他上前，温热干燥的掌心捏了捏宋柠的后脖颈：“怎么不进去？”
“等你。”宋柠不动声色的卷了卷指尖，抬手推开了紧闭的木门。
......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简的房间。
房屋的正中间，一张掉了漆的木制矮桌前，明黄色蒲团上坐着一个眼睛已经凹进去的枯瘦男人。
他正痛苦的喃喃自语，像是陷进了某种恐惧中难以抽离。
宋柠跨步上前，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子的宫祈祷，她莫名的难过。
言炔也在第一时间察觉了宋柠的异常。
他递给肖诃一道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的请走了其它同行的人，并贴心的从外面关上了寮房的门。
门的里面，宋柠平静而隐晦的眸光，落在闭眼、喃喃自语的宫祈身上。
他身上已经没有半点贵公子的气息，花白的头发，枯瘦的容颜，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至少老了十岁。
他五官还算清晰，但是狰狞......
宋柠一声不吭的走到宫祈面前，缓缓叫出了两个字：“柒总。”
或许是因为血缘的缘故，他觉得这是妈妈以前担得起的称呼。
果然，宫祈睁开了眼睛，痛苦的神色下，眼神依旧空洞：
“混账，你居然借着职务之便和侯爵夫人私通，你不知道你什么身份？宫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依旧是和他身份不匹配的夹子音。
这让宋柠不经意想起了刚才听到的那一句话。
她侧眸看了一眼言缺，忽然坚信了心中的某个想法：
“侯爵夫人说，只要你保证不说出这个秘密，想要什么您随便提，她都会满足你......”
“混账，我慕子柒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们保证了......”
宫祈这次的回答，和最先的喃喃自语有所出入，却也是大同小异。
宋柠看他痛苦挣扎又抽离不出来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给他行了针。
在她手中的银针缓缓刺入对方穴位之时，宫祁像是得到了解脱一样，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柠扶他靠在软榻上，切脉的时候，呼吸一凝。
然而，这一切都逃不过言缺的眼睛。
他驱腿上前，手掌搭在宋柠的肩，嗓音复杂沉冷：“如何？”
“油尽灯枯，时间不多了。”宋柠嗓音似乎在发颤。
最终她收手起身，神情淡漠的离开了宫祁所在的寮房。
没人能想到，他们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见了一面。
或者准确的说，和她对话的不是宫祈，而是慕子柒某段时间的记忆。
......
门前古亭。
言缺深邃的眸光似乎能直击宋柠灵魂深处，他尽可能的把她包裹在怀中，“在想什么？”
“他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宋柠把整个脸埋在男人的怀里，嗓音很闷。
言缺把她抱的更紧了，幽深的眸地底波澜四起：“有想法了？”
宋柠沉默的点了点头，口吻十分的艰涩:“嗯，是时候会会那位辛斯侯爵了。”
现任的辛斯侯爵希恩，是老侯爵亨利唯一的子嗣，继承了他的爵位和所有财产。
而老侯爵生前的情妇，多达七十多人，皆无所出......
第474章 不等他醒么？
明寒和肖诃十分的有眼力劲，自退出来以后，拉着小僧坐在寺门前的石阶上问东问西。
什么招数都已经使尽了，就差拉着人家小和尚下山炫鸡腿子去了。
得到的也还是那没头没尾的几句话。
以至于言炔和宋柠出来的时候，还看见肖诃给人家小和尚递了支香烟：“真的不能再多说几句？”
小和尚双手合十：“该说的我都说了？”
肖诃耐心彻底见底，正准备上手之际，猛然听见了宋柠沙哑的嗓音：“干什么？”
诚然，宋柠并不觉得小和尚会故意隐瞒些什么。
她十分无语的站在了门口，眼睛发红，明显哭过。
同坐于阶梯之上的商白，发现两人的第一时间拾级而上，然后顿步在距离宋柠三个台阶的问：“崽崽，吓到你了么？”
宋柠垂眸睨着他，答非所问：“他在这里，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吧。”商白朝着宋柠后面望了望，语气十分的坚定：“除了父亲和大哥，也只有你们来过这里......”
就算是商芷，也只是听说这里住着父亲的一位故人。
他们答应过宫祁，这事是绝对保密的，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除了宋柠......
宋柠点了点头，抬起步子走下了两个阶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商白：
“我们今天有事必须离开，麻烦三哥 ，等他醒了替我把这个交给他。”
从商白带的装备来看，他今天是有留宿的准备。
他接过宋柠手中的小盒子，问得言简意赅：“你.....不自己给他么？”
“不了。”宋柠回眸，面无表情的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走去，“还烦请二哥替我向商叔叔和大哥道谢......”
这话在商白听来，就很莫名其妙。
言炔神色黯然的跟了上去，途中递给肖诃一个什么东西。
后者心领神会的收了起来。
宋柠情绪异常的稳定，回到车里的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编辑了条信息出去：
【查一下，你们位高权重的老侯爷，是不是没有生育功能？】
......
下山的途中，车厢里异常安静。
宋柠默不作声的捏着手机，动也不动的看着场外倒退的风景。
如果宫祁的精神问题真和母亲的脑电波有关，那么也就解释得通，现在的辛斯侯爵为什么对宫家有求必应。
老侯爵情妇众多，为什么偏偏只有侯爵夫人生了西恩这一个孩子。
宋柠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寻觅了这么久，真真的幕后主使还没出手。
不管是宫稷还是钟婉秋，都只是那人手中的棋子而已。
就在宋柠沉思之际，旁边的男人开口吩咐：“找几个过来，保护好他们，别让人打扰了他们的生活。”
“是，老大。”
言炔所谓的他们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谢谢。”宋宁侧头看着，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男人永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言炔伸手环着她的肩，眸光浅浅的眯了一下：“能帮到你，为夫深感荣幸。”
......
四个小时后，是宋柠第一次踏上佳格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