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不是想和他划清界限,是彻底忘了。
他忽然半蹲下来,单膝跪在宋柠的面前,看着她依旧病态的脸色,艰难的说出第一句话:“嗯......”
宋柠抬手摸着他蹙成小山的眉心,缓缓推开,语气中突然多了那么一丝的骄傲:
“原来如此......我师父是药王......可厉害了......你放心......他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她一字一句的说得很慢,但是字字句句都像是千斤重的石头,砸在男人的心头。
“嗯,你还疼不疼?”言炔瞬也不瞬的盯着宋柠,痛苦万分又难以言表。
宋柠脸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她慢慢的抚平男人的眉心,摇了摇头:
“不疼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好难过.....你能抱抱我么?”
这话,言炔听着奇怪。但他温热干燥的掌心还是扣在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脑袋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宋柠触着男人紧绷的身体,定了定神又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的拥抱......让我觉得很熟悉......”
“不,我们没见过。”言炔滚动着喉结,呼吸急促的否认了。
“哦,那肯定是我感觉错了......”
随着话音落地,男人灼热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的砸在了宋柠的侧脸上,砸得她略显慌张。
此时此刻,夜幕已经降临。
言炔就这样紧紧的拥着宋柠,明明是久别重逢的拥抱,看在别人的眼里却是那么的萧瑟和悲凉,就连周围是气氛都染上了无尽的无助。
突然,宋柠在言炔怀里挣扎了一下,嗓音都是软绵绵的:“别哭......我们都会好起来的......谢谢你的拥抱......”
这话......礼貌又克制。
男人怔了怔,最终还是不舍的放开了宋柠。
此刻的他,心绪百转千回的复杂,想要宋柠记得他,又庆幸宋柠不记得他......
看着眼眶湿润,无声落泪的男人,宋柠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
“是不是又疼了?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宋柠蹩脚的安慰他,然后平静的控制着轮椅离开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的不舍和眷恋,就像病人在医院,邂逅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病友那样。
纯粹单纯。
“不疼。”直到看着宋柠的背影真是,男人才回了这么一句,消极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生机。
此刻的言炔,内心依旧忐忑。
整个过程,言炔那句‘对不起’,始终没有说出口。
好在她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会有希望。
......
院子暗处的一个犄角旮旯,华千墨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脚边的草地上多了好几个新鲜的烟头。
他旁边,正是程承和愁眉不展的肖诃。
几人明显很懵逼,程承摸着被蚊子盯的包,侧目看着还在抽烟的男人,“完了......弟妹是不是把他也给忘了?
怎么这就没有了?他们这是几个意思.....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华千墨靠在墙上抽着烟,捻了捻心神才若有所思的回答:“看崽崽这反应......或许是忘了人......但是忘不了喜欢的感觉吧!”
程承眨了眨眼睛,脸色又愁云惨淡了起来。
这解释......他觉得甚是合理,毕竟这种临床病例是真的不少。
可是这种时候,事情越是合理就越可怕,因为它最靠近真相的本质。
这让始终愁眉苦脸的肖诃更加的不淡定,好好的少夫人,怎么还选择性失忆了呢?
不仅失忆了,忘的还都是与少主有关的人,......
这就很炸裂。
他滚了滚喉结,显然一时无法接受:“少夫人要是真把少主忘了,那......少主该怎么办?”
听着这话,华千墨侧头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你不觉得现在很好么?
崽崽记不得你们做得那些混蛋事,你们老大也肯接受治疗了,难道不是两全其美......”
肖诃哑口无言:“......”
倒是程承,也破天荒的赞同华千墨的观点,“他说得没错,就你家少夫人这种状况,失忆了未必不是件好事......
反正好处理多了......等她们身体都好了,再爱一次不就好了?总比现在互相殉情的好......”
“可是......”肖诃想反驳,可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华千墨丢了手中的烟头,烟雾经过喉咙。从鼻孔里面冒了出来,“别可是了......带他下山吧......别真给拖死了......”
此时此刻,言炔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纹丝未动。
“我说差不多得了......弟妹背影早看不见了,回家吃饭......”程成欠揍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觉得,人都走远了,再看也不会凭空看出一朵花。
言炔置若罔闻,全然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见状,华千墨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言炔的肩膀,看着男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说道:“走吧......你要是垮了......又谈什么守护她?”
现在的宋柠虽然失忆了,但是行为很反常,反常到让华千墨觉得害怕。
他不知道,于宋柠而言,眼前这个叱咤风云的男人,到底是毒药还是解药。
要知道,记忆中的小师妹不会主动亲近男人,别说拥抱,就连搀扶都不行。
在华千墨的提醒下,男人动了动手臂,终于出声了:“她会好的......对么?”
此时,华千墨出手摸着他的脉搏,冷漠道:“她会不会好我不敢保证,但是你再这么作下去,肯定也离上天堂不远了。
我师父不会让师妹死,你自己想死的话,也没人拦得住,但是别死在这里,砸我招牌......”
言炔朝着十几分钟前亮起灯的房间,深深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走吧。”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后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与此同时,宋柠正坐在落地窗前给自己扎针。
看着那几道人影消失在夜幕中,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一颤,清澈平静的眼眸开始变得湿润了起来......
......
第365章 上山看宋柠
在宋柠与病魔抗争的这些天,云洋发生了一件轰动性事件。
云洋曾经的龙头地产—李氏地产,在周一的早上,被银行和供应商等多方面关系同时申请财产冻结保全,李氏地产资金链断裂。
在舆论的推波助澜下,公司财务部被逼上了风口浪尖。
公司前任董事长李明重转移公司财产,债务公司化的一系列操作再次冲上热搜。
由于社会影响面极大,受到了社会的一致谴责。
公司法务部正式对退位董事长李明重发起了诉讼,为防止晚节不保,在多家媒体的监督下,李明重不得不与公司签署了还款计划合同。
至此,李彤算是和李家的人彻底闹僵,也玩起了眼不见为净的套路。
每天除了和何深谈情说爱,都兢兢业业的投入自己的直播带货。
......
三天后,山涧的农家小院。
太阳刚刚出来,言炔坐在院槐花树下抽烟,整个人还是那么清瘦,但是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自从上次从明落山庄回来,他积极配合治疗,病情算是彻底稳住了。
华千墨说,只要好好养着,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大碍。
院外,肖诃提着早餐走来,都是言炔平时喜欢的菜。他把打包好的食物放在桌子上,言语间有几分担忧:“老大......要不要趁热吃点?”
言炔点着指尖的烟灰,神色没有什么波动。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嗓音又沉又冷:“他什么时候回来 ?”
今天是上山见宋柠的日子,虽然她已经不记得他,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想她。
“老大说的是华医生么......他说他去集市......给夫人买点东西.....”肖诃安静的站在一边,有问必答。
他听说了,少夫人因为要对抗嗜睡,过得很辛苦,每天都要被扎针。
除此之外,还要接受余梦高强度的治疗,还要喝很多草药。
虽然身体状况每天都有好转,但是精神状况依旧不太乐观。
商大小姐上次送药下来,怎么形容的来着?
说是少夫人就像是快要开败的花,随时有快要枯萎的迹象......
言炔默默的吸了最后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很快就被风吹散,融入到山涧氤氲的薄雾里。
他不紧不慢的捏灭了手中的烟头,语气没有什么波动:“她不是最爱吃芝士蛋糕么?你去买些回来。”
他记得,还没给她买过,以前藏不住的东西,现在就不必再藏。
显然,言炔这波操作,可把肖诃整不会了,直接陷入了沉思。
老大这是想干啥?
还没琢磨透怎么回事,门口传来了男人的声音:“这里不比你们大城市......乡间僻壤的哪里来的芝士蛋糕?”
来人,正是华千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