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两步,笑得无辜,“你禁足这么久,不也没吃到教训,还敢在这里乱说话。”
“陆宝珍,你敢笑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都要回去了。”
说话间,陆宝珍拔开了瓶盖,随意甩了甩衣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若是得空,可以来陆府做客呀。”
“谁稀罕去你陆府!落魄户!”
裴岭芳扯了一嗓子。
她就是瞧不得陆宝珍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明明是个傻子,偏还要用什么良善的幌子,连赠东西给她,都好像是在施舍。
“我才瞧不上你那破地方!”
“那就好,其实我也不是真想你来,免得你眼皮子浅,顺走我陆府的东西,还装模作样。”
开了窍的陆宝珍忽然就变得伶牙俐齿。
裴岭芳被她的话一堵,气得牙痒痒,偏没有一句能说过眼前的姑娘。
甚至还因着憋屈,浑身都开始难受起来,想要挠一挠,又怕本就矮了一截的气势愈加入不得眼。
“真该要让我二哥来瞧瞧你的真面目!”
正想再吼几句,却见不远处她二哥真行来了此处,只是瞧向她的目光带着浓浓的警告。
裴岭芳怒气猛地咽了回去,心里一咯噔,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禁足出来,外头的人一个个的都变了心性。
“二哥。”
“同宝珍赔罪。”
“二哥我......”
“莫要让我说第二次。”
陆宝珍在两人的对话中一点点收好了瓶子,而后单薄的身子站在那处,等着裴岭芳的赔罪。
不听白不听,她本就受得起。
“宝珍姑娘,对不住,适才是我不该,不该口不择言。”
陆宝珍学着裴岭芳的模样抬起下巴,冷哼一声应下,没说怪罪,也没说不怪罪。
只是听完准备离开,却又被裴则桉拦下了去路。
“你回陆府,为何不告诉我?”
裴岭芳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裴则桉回头看向陆宝珍,眉眼透出焦急,慌乱的手似要去握她,却被她极快避开。
“为何要告诉你?”
陆宝珍往后退了退,“适才多谢裴二少爷没有偏私,我大伯母还在外头等我,便不多留了。”
“陆宝珍!你可知你这趟回去,我祖母再想接你出来便难了?你若在这,亲事可以绕过你陆家大房先定下,可你若回去,这亲事,不见得还能落在你身上!”
“我知道,可这事同裴二少爷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难不成你还在等我大哥?”
裴则桉气急,那双风流的眸子不知在何时已经添了沉稳,但此时的陆宝珍早已放下了曾经。
她不在意他的改变。
“你知不知道我大哥这两日都在与谁饮茶说笑?你真以为他动了心思,喜欢你?我告诉你,今日高家那个得了他三分青睐的旁支庶女,早在之前便同他有了往来,昨日,他们还在私下相见!”
陆宝珍垂下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裴则桉说完,她才朝着他看了过去。
而在他身后不远,是不知何时过来了的裴景之,站在那,好似冷眼瞧着,又好似酝酿着一场无声风暴。
第116章
好,我同意相看
“说完了吧?”
陆宝珍面色毫无波动,冷淡的眼让面前的男人先一步败下阵来。
“真的,一定要走吗?”
见留不住她,裴则桉整个人都颓了下来,一句话说得甚是艰难。
陆宝珍瞧着,想起他曾经的出众风姿,还有那眉梢风流下偶尔透出的深情,忽然反应过来,她好像真的没有再回忆。
道了声是,陆宝珍缓缓踏上长廊。
身后一点点安静了下来,像是陷入一片沉寂,她没有好奇,也没有往后看。
必经之路上还有裴景之的身影,停在拐角。
陆宝珍目视前方直直走过他身侧,行上小道,却发现那人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许久,他才唤住了她。
“我同她,没有关系。”
裴景之的声音透着干哑,同她隔着些许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之前的逼迫。
陆宝珍的步子停了停,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眼底铺了一层倦色,疲惫之下好似压着汹涌,隐忍又克制。
余光映出他腰间挂着的香囊,陆宝珍忽而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那日他的失约。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和她说。
如果同他在一起永远只能被动承受,没有信任和选择,那她确实,不想有任何的尝试。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陆宝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此处。
只是下一刻,忍了许久的男人上前,冰冷的手碰上她的手腕,在她跟前停下,身子绷得厉害。
“我——”
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口,裴景之黑眸深邃,眼尾却红了起来。
陆宝珍仰头看他,等了等,等到风起,都未听到他再开口。
知晓他还是不会说,陆宝珍终于抬手,一点点推开了他的触碰。
“这段时日多谢景之哥的看顾,往后若是——”
“等我。”
裴景之见不得她冷淡,原本的打算在她平静的语气中彻底被推翻。
男人僵硬的身子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她,衣袍下的手臂因着隐忍青筋暴起,可落在她身上的力道却轻如飘下的羽。
他还没想好如何同她开口,可他舍不得放手,也放不开手。
“等等我,宝珍。”
陆宝珍小小的身子就这样落进了他怀里,猝不及防的温热,让她心头一颤,直到从惊愕中回神,她才伸手推开了他。
没有多用力,很快便退远了他身侧。
里头裴老夫人院中的欣嬷嬷追了出来,要送着陆宝珍出府,瞧见两人站在此处,一时有些怔愣,直到陆宝珍朝着裴景之福了福身子。
“听闻裴大夫人今日染了风寒,需得静养,宝珍便不去叨扰了。”
“为何一定要今日回去?”
裴景之好像没瞧见欣嬷嬷,也没听见陆宝珍话里的遮掩,只紧紧地瞧着她,“是适才在那小道上,你瞧见了旁人,所以生了气是不是?”
气氛有些怪异,陆宝珍避开他晦暗不明的视线,袖中的手紧了紧,而后在欣嬷嬷探究的眼神里笑了起来。
“景之哥误会了,是瞧见了大伯母和两位姐姐,便忍不住想早些回去。”
顿了顿,陆宝珍又看向一侧的欣嬷嬷,“宝珍出尔反尔,让老夫人生气了,待往后有机会,陆家定会登门拜访,感激裴府这段时日的相助。”
“宝珍姑娘这是说什么呢。”
欣嬷嬷回神,心疼着道:
“老夫人还在那想着,等姑娘回去休息几日,便给陆家下帖子,再邀着姑娘过来,她老人家如今可离不开您,适才不怎么说话也是因着不舍,这不,您这前脚刚走,老夫人后脚便开始不放心,要我追来送着您上马车。”
欣嬷嬷这一开口,裴景之便没再说话。
像是清醒过来,目色逐渐清明,好似又回到了平日淡漠,但那衣袖下,握拳的手青筋凸起,透露着男人临近崩塌的克制。
陆宝珍没瞧见,她低头笑了笑,终是没有再多留,也没再往旁侧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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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中,得了消息的陆大老爷一早便回了府,陪在老夫人身侧,偶尔会添些茶,但终究没有太亲近。
直到陆宝珍回府,这厅里才开始热闹了起来。
“祖母。”
陆宝珍朝着上头的老夫人福了福身子,而后又喊了声大伯父。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一双透着浑浊的眸子瞧着她,好似慈爱,实则并未有太多关切。
“回来便好,你父亲如今不在京城,我还担心着,怕你稀里糊涂就听了裴家老太太的话,不知道回来同你大伯父商议。”
“祖母放心,宝珍不会这般莽撞。”
“嗯,知晓你懂事。”
老夫人说罢又生出疲态,没再多留,说了几句面上的关切,便起身离开了此处,好像面前的不是她许久未见的孙女,而是少有往来的普通人。
陆宝珍也不在意,她目送老夫人离开,而后看回前头的大伯父。
她同这位祖母不太亲近。
如今的老夫人曾经只是祖父的侧室,当年生下大伯父后身子不好,祖父便做主将大伯父送去了她亲祖母跟前养着,这一养便是好些年,同亲生儿子无异。
后来这位侧室的身子一点点好了起来,反倒是她亲祖母,一病便没能起来。
离开前她亲祖母不放心陆府,也不放心大伯父和她父亲,亦怕后宅生出风浪,便做主将如今的老夫人扶正,成了陆家当时的新主母,直到今日。
但人心多少还是偏的,陆宝珍感觉得到这位对大房和二房的区别。
只是父亲和母亲大度,从未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