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缓的语气好似催眠之语,让面前的姑娘又生了迷离,杏眸微眯,昏昏欲睡,
裴景之并未停下太久,见她不自觉靠向旁侧软垫,他松开她,小心替她脱下鞋袜。
圆润又白皙的脚落在男人的小腹,微微蜷缩着,甚是冰凉。
他替她暖了暖,而后寻到脚踝已经红肿的伤处,抬手覆上,一点点用内力替她驱散那片青紫。
昏沉间,陆宝珍已经忘记自己此刻在何处,她只觉冰凉的脚陷入了一片温暖,而后刺痛的地方被源源不断的温热裹住。
可还是有些疼,她忍不住呢喃出声,声音微颤。
替她轻揉的动作停了停,她感觉得到,受伤处好似有一团火,越来越烫。
不知踩着何处,陷入温暖的脚忍不住动了动。
有闷哼落在她耳畔,带着些引人心魄的气息,而后有人握住了她乱动的脚,无奈唤着她的名字。
眼皮很重,可陆宝珍还是努力睁了睁。
“乖一些,再忍忍。”
眸中映出了裴景之的朦胧身影,他好像离她很近,陆宝珍又想要将脚收回,可还是被他拦了下来。
直到药膏的味道蔓延至整个马车,那双冰凉的脚也有了暖意,脚踝处的动作才停下。
陆宝珍唇瓣动了动,半梦半醒,一时分不清眼下在何处。
“还疼不疼?”
裴景之替她换上新备下的鞋袜,见她无意识摇着头,他眸色深了几分,忍不住朝着她靠近了一些。
“宝珍,我是谁?”
临近昏睡的人努力睁眼看他,细细小小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景之哥。”
听的人好像不太满意。
裴景之薄唇轻动,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粉嫩唇瓣,许久才移开视线,“你小时候不是这么叫的。”
小时候?陆宝珍有些想不起来,可见他目光透着引诱人的暗,她小心试探着,喊了声景之哥哥。
男人气息陡然一沉,眸色闪过克制,而后勾唇,“是,以后记得,都要这么叫。”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近到陆宝珍已经可以看清面前人的脸,和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有什么开始变得不受掌控,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可男人没打算放过她。
“为何不等我回来?”
见她似有迷茫,裴景之拦下她的动作,让她看向自己,“那日长廊下说的话,为何不愿再想想。”
“我没有。”
陆宝珍极努力的让自己认真说话,小小声地道:“没有不等你。”
她也打算和他好好说,怎么会不等他。
“可你和老四出去,一路,你同他有说有笑。”
晦暗目光下,是男人再无遮掩的占有。
所有的蛰伏和引诱,不过都只是在等一个机会,那日兴许还未到最好的时机,但已经是他能忍耐心事的最大极限。
“宝珍,我也会嫉妒,你从未那般轻松对我。”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裴景之看着她,说得缓慢。
他知那日开口是失策,是莽撞,但那人是陆宝珍,因她冲动,他从不觉意外。
第79章
警告
裴景之说他嫉妒,陆宝珍心尖一颤。
她哪里听过那样的话。
曾经少女心事还未落成便遭了背叛,那些她以为会永远平顺的日子,在甚是平静的一天翻了天地。
可即便忽来如此动荡,她也未曾听谁说过这样的一句,好似把她当成了最最重要的存在。
恍惚间,马车忽而一停,陆宝珍身子随之晃了晃。
怕她跌倒,裴景之将她揽了过去。
生病的人反应总是有些慢,慢到此刻瞧见自己又落进了男人怀里,她还在想,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透着压迫的气息朝她逼近,她脑袋里一片空白,睁着眼,不知该要如何回应。
下一刻,外头有声音响起。
“小的斗胆,求见裴大将军。”
两人被打断,裴景之薄唇绷得笔直,眉间冷意弥漫。
眼前的小姑娘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推开了他,一下坐开很远,水眸中尽是慌张和无措,还蒙上了一层潋滟水光,强撑着想要清醒。
“过来些,宝珍。”
脑袋很重的陆宝珍已经听不太清裴景之的话,她眼下只想要远离,可鼻尖却始终都是他身上清淡好闻的味道。
紧接着,沧云的声音传了进来。
“来者何人?”
“小的是盛府家奴,府中姑娘听闻裴大将军今日回京,特意在此处等着,有事想要同裴大将军见上一见。”
听见盛清月,陆宝珍终于想起她忘记了何事。
又往后退了退,她将自己缩到了马车一角,避开了男人的靠近。
想说一句无需顾及她,只管过去便是,可实在是乏得厉害,连说话都觉累。
昏沉间她又听见了外头人的请示,而裴景之好像起了身,大抵是要出去。
“睡吧,是我不该这时候扰你。”
耳畔有声音落下,她眼皮有些重,到底是又睡了过去。
可原本以为要出去的人,却只是叹了口气,而后将落下的她又抱了过去。
“还是安静的时候,不会让人生气。”
昏睡过去的人终是卸下了防备,许是马车里睡得不太安稳,小手还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
男人目光柔和了下来,被人打断的戾气一点点消散。
等了太久,这一次她清醒,他不会再让她往后退。
正想着,怀里的人动了动,裴景之收回思绪,却也没再扰她。
适才不让她睡熟,是怕她陷入昏沉喝不下药,可眼下她眉间倦色越发明显,裴景之哪还舍得让她强撑着那一丝清醒。
可他卸了周身冷意,外头的人,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裴大公子?”
小厮的声音换成了一道女声,轻柔中又带着些许不确定。
见他许久未有回应,那声音又重新落了进来。
“上次秋月不知裴公子也在马车上,同宝珍姑娘说了几句玩笑之言,后细想又怕公子误会,今日才贸然拦下马车,想要解释一二。”
盛秋月的声音透着温婉,再无那日的高高在上。
若旁人听见,兴许还会赞其一句落落大方,坦荡有贵女风范。
“秋月绝没有挥霍奢靡之意,也没有看轻宝珍姑娘的意思,只是那日初见宝珍姑娘,与其投缘,忆起她近来暂住裴府,一时便忍不住替她多想了些......”
一阵清风吹过,带起车帘一角,隐约映出外头女子的华丽衣裙,红得刺眼。
陆宝珍像是睡得有些热,在那凉风下,伸手拨了拨斗篷,闹着想要推开落在她身上的禁锢。
裴景之止住她作乱的手,垂眸便见她眉心轻蹙,好似睡得不安稳,嘟囔着不太高兴。
眸色逐渐幽深,忽而想起她在梦中的模样,男人目光落向她微张的唇瓣,低头靠近。
鼻尖是只有她才有的味道,两人呼吸很快便交织在了一处,灼热,滚烫。
可最终,他停在了与她不过两寸的距离,压下眸底欲色,用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唇,隐忍着,在她开启的唇瓣上停了停。
他听见了她的不高兴,嫌她身上热,也嫌外头吵。
小心将她从怀里放下,裴景之起身,下了马车。
-
盛秋月没想到他真会下来。
她站在不远处,想着他该是只会隔着车帘,与她说上几句。
同之前他们每次碰见的一样,守着规矩礼数,记着男女大防。
她也没想过裴景之同她靠近时会有这样的压迫,冷峻之下还透着男子的深沉,让她一时心慌意乱,差点便在他跟前失了分寸。
可她知道她不能露出慌乱。
她要让裴景之一直记得她的好,每每念起她,都是最好的模样。
“裴大公子。”
盛秋月福了福身子,想起他酒后说起心上人的那句娇艳明媚,忽然便大胆了起来,抬眸瞧向他。
“裴大公子离京两年,想来也许久未瞧过京中风光,不知这京中变向,秋月在前头茶楼备了公子爱喝的新茶,不如......”
“我与你,并未有能喝茶的交情。”
盛秋月说话的声音猛然一顿,脸色微变。
“公子这是,还在怪秋月那日口无遮拦?可公子都已经下了马车,为何不愿听秋月的解释?还是那日我的话让宝珍姑娘生了误会,我可以去和她说......”
她眼睛泛红,差点就要哭出来,可裴景之眼中毫无波动。
他掀眸,浑身都透着冷淡。
“盛家都是聪明人,唯独你,却是差点。”
“公子?”
盛秋月紧紧咬着唇,怎么都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会如此对她,“公子是不是,哪里误会了秋月?我对公子......”
“那日你既知我在接她的马车里,就该知我是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