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落着雨,清韵姐姐怎么来了?”
裴家三房的嫡女裴清韵,姑娘中排第二,性子活泼,聪慧灵动,对她最是和善。
陆宝珍喜欢她,每每瞧见她,便觉自己也总是能快活几分。
“让你赖在屋子里不动弹,外头哪还落雨?”
裴清韵瞧见她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而后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外走了走。
“别想再赖着,祖母让我叫你一起去用膳,等用完膳,我带你出去玩玩,听说今儿河畔有烟花呢!就是不知落了半日的雨,还能不能放起来。”
陆宝珍下意识便想起了裴则桉的那句等她。
可旋即她又笑着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脑子里浮现出的那张脸。
还好她不打算再等。
与心上人一年未见,这一面,裴则桉大抵也不会记起她。
“今日为何会有烟花?”
“听说是外来富商瞧上了位京城姑娘,为了逗她高兴,特意让人从别处运来的京城,光是路上便走了近七日!”
裴清韵说的甚是激动,眼中还冒出了些许羡慕,“所以就算今日这烟火放不出来,明日,后日,为了博美人一笑,那富商总要放一次的。”
“那一定很好看!”
陆宝珍回头看向挽桑,那双黯淡黑眸比适才亮了几分。
“是呢,所以我们先去祖母院里瞧瞧,听闻今日大哥也回来了,待会咱们寻个借口,早些溜......”
陆宝珍刚准备将果脯递过去,便因着裴清韵的那声大哥愣在了原地。
虽然适才两人才见过,但平静下来回想,陆宝珍总觉腰间还留着些滚烫,还有她的胳膊,被裴景之握住时,她好像还凭着本能,下意识抓了抓他的手腕。
一时之间,陆宝珍拿着果脯的手有些僵硬,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郭记的果脯,宝珍你何时出的府,怎么不叫我?”
裴清韵并未瞧出面前人的变化,她接过东西,拿了一颗丢进嘴里,“郭记离裴府可远了,还是我们宝珍爱吃,宁愿跑这么远的路都要挑自己喜欢的。”
陆宝珍张了张嘴,想说是丫鬟替她跑的腿,可到了嘴边的谎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她也不愿说是裴景之随手给她的东西,怕人误会,索性便闭上了嘴。
好在裴清韵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尝了几颗,便拉着陆宝珍准备离开。
“先去见了祖母再说,她老人家一天不见就念叨你,不知道,还以为你才是她亲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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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夫人的院子幽静雅致,为着静养,平日里连丫鬟小厮都比别处要少一些。
但今日陆宝珍和裴清韵刚踏进院中,便听见一道细小的啜泣从里头传来,是想哭又不敢哭的动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陆宝珍停下了步子。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这时候进去,到底不是裴家人,平日反应虽慢了些,但这些礼数她还是记得清楚。
只是犹豫不过一瞬,不久前才在院中瞧见过的裴景之从里头行了出来,踩过石阶,停到她跟前,唇角衔着浅淡笑意。
“医不自医,正好里头配药的大夫来了,你一并让他瞧瞧。”
“我,我不用。”
陆宝珍错开裴景之的目光,刚摇了摇头,却见裴清韵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身子不舒服?为何我大哥都知道,我不知道?宝珍,你对我不好哦,我现在就要生气!”
“我没有......”
见裴清韵抿着唇不高兴,陆宝珍慌忙摆手,急得眉心轻蹙,水眸也随之透出焦急。
她是真心喜欢面前的姑娘,不想她误会,也不想她不高兴。
只是她刚一皱眉,一道不同于适才温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还带着淡淡警告。
“裴清韵。”
准备再逗一逗陆宝珍的人顿时噤了声,在她大哥扫来的目光中老实下来,挽住陆宝珍的手,忍住想捏她脸的冲动。
“大哥好生偏心。”
许久,跟在两人后头准备进屋的裴清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声音落进了陆宝珍的耳中,让她身子微微一僵。
清韵说裴景之偏心,应该偏的不是她吧。
第6章
好像在帮她出气
裴老夫人的屋里一直有淡淡草药味,就着屋内热意散开,虽不比熏香,却也让人觉得清爽。
陆宝珍老实跟在裴景之身后低着头,踏过门槛,想着如何才能不留下一起用膳。
出了神,便没留意到前头的人停了下来,差一些便撞了上去。
“下次要看路。”
陆宝珍总觉那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她下意识抬眸望去,就见面前人朝她伸出了手,干净修长的指尖对向她怀里的暖炉。
“景之哥是要这个?”
陆宝珍将东西递了过去,以为他要暖手,有些懊恼道:“适才出来的有些急,未换新的,这个已经冷了呢。”
“我不用。”
裴景之接过,不经意间碰到她圆润的指尖,垂了垂眼。
陆宝珍不知他为何如此,刚生出好奇,便见他将暖炉递给了旁侧丫鬟,语气又淡了下来,“备好新的送来。”
原是要给她换。
陆宝珍弯起眉眼,又想起适才他扶住了要摔倒的自己,对这许久未见的裴家大少爷又添了几分感激。
裴家还是好人多,若这婚事她躲不掉,便是嫁给裴家庶子,应当也能过得安稳。
正想着,里头传来一阵求饶,声音比在外头听到的更真切,也更熟悉。
陆宝珍一愣,没想明白她怎么会跪在这。
“我就知道,”裴清韵不满地撇了撇嘴,“每次让祖母生气的人里头,总是少不了这个惹祸精。”
陆宝珍没接话,她亦是想不明白,适才明明跟着裴则桉一起走了的裴岭芳,眼下怎么会在裴老夫人的屋里,还受着罚。
只是她生不出幸灾乐祸,也不想去瞧别人家的家事。
对陆宝珍而言,在背后笑过她的人太多太多,不管是裴岭芳还是其他人,都不值得她记在心上。
“我还是不进去了。”
陆宝珍抿了抿唇,正准备退出去,裴清韵便拉住了她的手,小心凑了过来。
“你怕什么,又不是你闯了祸,万一祖母被气着了,你得在旁看着。”
“里头有一个配药大夫在,再如何也不会真让老夫人动怒。”
“那怎么一样。”
裴清韵抓着她的手不放,一只耳朵却像是已经飞了进去,在听里头的动静。
“何况祖母还等着见你呢,你现在不去,待会还是要去。”
见她似有犹豫,沉默了许久的裴景之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乖顺的眉眼上。
陆家因那场贪墨案元气大伤,陆家二房被贬,到底是让她天真的性子又生了谨慎,还有那些背地里的议论。
一股戾气在裴景之眸底盘旋了片刻又散开,无人知晓那双幽邃黑眸里,曾经有怎样的涌动。
“不必躲。”
裴景之垂眸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在裴家,不管是谁,都无需你去避让,如今是,往后亦然。”
陆宝珍仰头看他,心里一暖,那双澄澈水眸布满惊讶,袖子里的手也捏住了衣袖。
他怎么,这么好啊。
是为了裴则桉,以为她会和裴则桉定亲吗?
若真是这样,她都有些不敢告诉他,她不打算和他二弟定亲了。
连裴清韵也下意识多看了她这大哥几眼,心中生出疑惑,但随后她又被里头的动静吸引,晃了晃陆宝珍的手,示意她赶紧跟着进去看热闹。
再拒绝多少就有些扭捏。
陆宝珍不喜那样的性子,终是点了点头,跟着裴清韵踏进了里屋。
裴景之慢了陆宝珍半步,可也只有这半步,再无多的距离。
只要有陆宝珍在,什么规矩礼数,在他这,通通都可以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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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人并不多。
丫鬟打起珠帘,让行近的人一眼就能看清里头的情形。
陆宝珍瞧见了那道不久前还在嘲讽她的身影,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再无半点适才的嚣张之意。
她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乖巧地朝着上头的人请安。
“宝珍见过老夫人。”
“快到前头来。”
裴老夫人瞧见她便朝她招了招手,再看向裴岭芳时,连气都消了不少。
“你给我回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再将夫子留下的书卷抄上五十!若再让我知晓你生了不该生的心思,我直接让你嫡母插手管了你的亲事,届时便不会是禁足罚跪这般简单!”
裴岭芳不敢反驳,更不敢大声哭,听见能起来,顾不上被陆宝珍瞧见,赶忙老老实实地认错领罚。
“多谢祖母饶过孙女这一次,孙女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裴岭芳说得可怜,袖中的手却死死攥紧了帕子,只觉脸上被打得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