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宝珍倒是没有生出太大的波动。
适才裴景之的话,已经让她的思绪在惊愕中漂浮了好一阵。
如今冷静下来,眼前这些好像已经没有多少震撼,连带着裴岭芳在她跟前晕倒,她也能甚是平静地翻开她眼皮看一看。
“多谢清韵姐姐来寻我,谢礼我回院子再瞧,眼下还有件事。”
“还有何事?”
见此时院子都安静了下来,陆宝珍将事情放到一边,看向面前的男人,眉心一拧,连带着鼻子也皱了皱。
想要学人严厉,却无端端多了几分故作凶悍的娇憨。
可她自己却不知,只板着脸,盯着裴景之。
“眼下要先看看,景之哥身上为何会有血腥气?”
-
此时的贺府,贺知微被人抬了回去。
彻底麻木的双腿让她再无冷静,只有深入骨子里的恐惧,让她临近崩溃。
她再也顾不上要陷害何人,只紧紧抓着面前的妇人,双眸似有疯狂。
“母亲,我的腿,我的腿!”
她绝不能当个废人,她好不容易给自己搏了一次机会,让父亲瞧见她的作用,她一定要牢牢抓住裴则桉,嫁进裴府!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微儿放心,母亲一定会寻人治好你的腿,此事绝不会传出去,也绝不会让你父亲知晓!”
“裴家,还有裴家......阿则一定瞧见了我被人抬出去的模样,他一定瞧见了!怎么办,怎么办母亲,定是有人故意害我,说不定就是和我抢人,您一定要帮我!”
“放心,裴家不会乱说。”
贺夫人眸中闪过凌厉,“你是在他们府中受的伤,他们不会主动将自己拉下水,若那裴家二郎还是不愿娶你,此事,反倒能成为一个机会。”
届时只要传出些风言风语,裴家为了名声,只能乖乖来求娶。
但这是结亲,不到万不得已,她自然不愿女儿走到逼迫那一步。
贺知微也想到了此处,她死命攥紧帕子,一双眼睛因心中暴戾而变得通红。
“可如今女儿的模样定是会被阿则厌弃,陆宝珍也定会借此机会去亲近他,届时阿则若是被她哄得心软,又想起我瘸了腿,说不定会觉得陆宝珍更好......”
不行!
她绝不能被那个傻子比下去!
想罢,贺知微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忽而改了主意,眼中闪过恶毒。
“母亲,让人将我在裴府受伤的消息传出去。”
“你伤的可是腿,若不瞒下,于你可无半分益处!”
第48章
他是不是也不太相信她
贺夫人蹙眉,可适才还怕被人知晓此事的女儿,此刻已经没了半点惊慌。
“自然不能说我这双腿,传得隐晦一些。”
贺知微攥紧了手,“外头那些人最是爱猜,届时随便引一引,他们一定就能猜到陆宝珍根本就不懂医术,不过是打着照顾裴老夫人的名义住进的裴府,还差点耽搁了我的伤。”
“那陆宝珍不懂医术?微儿,你可能确定?”
“是,就算懂也不过只是略知皮毛,等事情传开,旁人便会知她虚伪有心计,这样的人往后谁家敢娶?尤其是那精明的裴家二房。”
就算她真学了些东西,她贺家要弄垮一个脑子不好的女大夫,让她翻不了身,实在太容易。
“可这婚事是宫里那位亲自开的口,你这法子,怕是不见得能成。”
“陆家又不止陆宝珍一个。”
贺知微冷冷道:“何况裴家那位二老爷,怕是巴不得陆家嫡女嫁给他的庶出儿子,若陆宝珍名声毁了,无论换不换人,这婚事都不可能再落到阿则身上。”
而陆宝珍也能因此成为京中贵女们的笑柄,永远落入被人耻笑的境地。
届时谁会帮她?
便是裴家那位,也断不可能置裴家名声于不顾,再替她出头。
“母亲,你一定要帮我,往后我若是稳当了,还能助外祖家表姐一臂之力。”
贺知微抬眸,强逼着压下心底慌乱。
眼下她不仅要将消息传出去,她还要亲手给裴则桉写一封诀别信。
以退为进,是如今最好用的法子。
缕皱 -
远在裴府的陆宝珍忽然打了个喷嚏,长长的眼睫紧闭在一起,鼻尖通红。
正巧有风吹过,她脖子缩了缩,小巧又带着些许圆润的脸被裹了一小半,瞧不见下巴,更衬得一双眼圆润明亮。
裴清韵这才瞧见陆宝珍身上的这件斗篷,她张了张嘴,想道一句精致,却忽而想起好像在哪见过。
“不过是有划伤,一点小口子,宝珍的鼻子倒是灵得很。”
裴景之笑笑,侧身站到了风口处,好似碰巧,语气随意。
“若不信,宝珍进屋替我瞧瞧。”
适才贺知微让她气狠了顾不上,如今裴清韵来寻人,他倒不觉小姑娘还会同他进屋。
只是话音刚落,面前的人便撇开了脸。
“那清韵姐姐要一同进去吗?”
陆宝珍没去瞧裴则桉,她不信他的话,她只信自己的鼻子。
“我要先看看景之哥的伤口,等瞧好了再回去。”
“我去......还是不去了吧。”
反应过来要进哪,裴清韵下意识点头又顿住。
她大哥的院子在裴家是最冷清的地方,她还小的时候,这处就很少有外人能进,便是她大伯和大伯母,曾经也在这院外被拦下过。
她本就怕得很,眼下还让她进屋,她可不敢。
打了个冷颤,裴清韵非常识趣地摇了摇头,“我想起我母亲还在寻我,我先去瞧瞧,等晚些时候在祖母那等你。”
话落,她便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小心瞟了一眼,见她大哥正看着她,眉心轻拧,眸中还带着未说出口的示意。
这明显是不想让她跟上去凑热闹的意思啊,还好她回神得快。
裴清韵了然,顿时装作无事看回了陆宝珍,还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叹自己聪慧。
“你安心给大哥看伤,我大哥平日少有人能近身,也就宝珍你不一样,若旁人问起,我会说你在同大哥那好友讨教医术,还有挽桑,我让她晚些时候过来接你。”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沉,裴清韵边笑边往后退,生怕多留一会儿就会惹人生怒。
她动作极快,眉间神态惬意,沾沾自喜。
有了这么两趟,她大哥还不得夸她办事得力,哪还会罚她去相看?
且往后若是真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兴许还能借个光,让她大哥......
“裴清韵。”
思绪还没来得及打个转,溜到一半,那道让她忐忑的冷沉之声落下,在无形中拦下了她的路。
裴清韵动作顿住,不解回头,看了过去。
她大哥好像有些不满,眉梢透着一股子冷意,额间青筋跳了跳,隐忍下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憋闷。
“既是要去祖母那,叫着宝珍一起去。”
“大哥这是要我等着宝珍?”
裴清韵忍不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在旁安静不知在想什么的陆宝珍。
这么好的相处机会,她大哥让她跟着进去?
“大哥,你真要我跟着进去,打破你二人——”
“我让你现在带着宝珍去祖母那。”
裴景之下颌紧绷了一瞬,磨了磨牙,压着脾气开口,“再口无遮拦,你也给我滚回去禁足。”
“禁,禁足就不要了吧。”
裴清韵立马扯出一抹讨好的笑,硬着头皮上前。
她干嘛了啊就要落一个禁足,她可是暂压下让宝珍同她弟在一起的心思在帮他,这样都不领情?
“大哥,我应该,没说错话吧?”
还准备再小心问问,裴景之的目光却让她心里一颤。
余光中映出宝珍眉间划过的怔愣,裴清韵这才猛然清醒。
宝珍留下虽是为了查看伤口,并无其他心思,但到底是姑娘,若听见她适才脱口而出的调侃,兴许往后瞧见大哥会如瞧见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裴清韵后知后觉,心里一惊,赶忙挽住陆宝珍的胳膊,改了口。
“要不宝珍你还是同我走吧,我大哥这处有个大夫叫柳荀,师承神医白老,厉害得很,只是性子古怪,白日时常不见人影,我大哥的伤都是他在看顾,忍到晚上再上药,无碍的。”
“既是随行的大夫,为何白日不见人影?”
“这......我也不知,反正我没瞧见过他几次。”
听了此话,陆宝珍确实生了要不就同裴清韵离开的念头。
她适才从裴清韵的话中听到了些许玩笑之意,可她和裴景之,怎么能被凑到一起。
且以她如今的医术,在神医的徒弟面前确实不够看,那可是与玉大夫同辈,她若能得见,还得恭恭敬敬作揖拜一拜。
可想归想,鼻尖的血腥之气,却又让她根本挪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