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祖母夸你医术好,是为了说给我二哥听的?除了我祖母,可还有旁人来谢过你的医术?少装模作样了,抢人姻缘的恶心人!”
“抢人姻缘,抢谁的,贺知微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二人的事,是裴二老爷同你说的吧。”
陆宝珍看向面前的人,也不管她眼中忽来的错愕,平静开口。
“那日连你二哥都不知她回了京,你却连她贺家未定的亲事都如此清楚。”
“你,你胡说什么?你休想扯到我父亲身上,来威胁我!”
“你若不愿承认,我们现下就可以去寻裴二老爷,只是我想,他借你的嘴来同我开口,想必也是不想彻底同我们陆家撕破脸。”
陆宝珍看着她,圆润的水眸如同能瞧进人心里。
“若让他知晓你弄砸了此事,还让陆家瞧清了他的算计,他会如何罚你?我若再不管不顾将此事闹大,你以为你二房的名声还能保下多少?”
面前的裴岭芳被戳穿了心思,一张脸一点点涨红,可旋即她又狠狠瞪向陆宝珍。
“别以为你说几句我就会怕!我不过就是单纯瞧不上你,你哪里比得上贺知微,还敢和她抢人!”
“原是如此。”
陆宝珍脑袋里忽然就清醒过来,将此事想了个明白。
裴二老爷口中说着贺家姑娘不是良配,但他心底,大抵并没有想堵死同贺家的路,可他不敢贸然同贺家来往,只能一点点试探。
毕竟如今贺家势头正旺,早已在她陆家之上,裴则桉娶她并无多少益处,不如娶贺知微,搭上另一条路。
想明白裴岭芳为何突然帮着贺知微,陆宝珍忽而笑了笑。
他们处处算计,只以为她多想要这场亲事,殊不知,她如今压根就不想要裴则桉,也看不上他们心思颇多的二房。
“裴三姑娘若替人觉得不平,只管帮人来将这姻缘抢回去好了,反正我如今,也并不想要。”
“你不想要?你装什么......”
“尤其是瞧见二房有你,我就更不想要了,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你,我也,不太瞧得上你。”
第33章
她要的就是裴家不安稳
陆宝珍眸子弯了弯。
每个字都带着极度的坦诚,不同于裴岭芳的气急败坏,她软软的语气里好像还带着一丝甜意,在为能说出心里话而高兴。
没有阴阳怪气,只认真的,直率的,说出了瞧不上这三个字。
裴岭芳一愣,因着被羞辱,愤怒从她心底生出,让她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张嘴。
而旁侧的裴清韵也有片刻的怔愣。
陆宝珍平日里从来都是乖巧懂事,便是反驳都是语气温柔,声音细细软软,极少有如此坦然表达厌恶的时候。
她也从未想过小姑娘同人闹起来的模样,只以为这辈子也瞧不见。
没承想真见她开了口,竟发现这样轻柔平静的声音,比她同人争吵时的大嗓门更有力道。
“说的好,宝珍!”
裴清韵笑眯眯地看了眼气白了脸的裴岭芳。
不用人拦,也没了上前同她动手的心思,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快要失去理智的那张脸。
“有些人眼皮子浅,心思蠢笨又不会做人,回头我得好好同我那二伯母说说,免得累了我裴府的名声,不过也多亏了是宝珍你在,若是换了旁人瞧见,还以为我裴府不待见那些姨娘生的,故意养歪庶女。”
“裴清韵!”
裴岭芳气得快要站不稳,她捏紧手中的帕子,恶狠狠地开口:“你还真以为你搭上了个什么厉害贵女不成?也不睁大眼睛瞧瞧,如今的陆家还有什么!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傻子......”
话音未落,不远处映出了几道身影。
站在前头的妇人裙色典雅雍容,高耸的发髻金钗耀眼,缓缓行来,浑身透着优雅,但望向她的眼,却又总觉在那抹娴静之下,有着让人不适的暗涌。
是裴家大夫人高氏,裴景之的母亲。
而在她旁侧,是向来爱着华丽之色的裴二夫人齐氏,许是听见了裴岭芳那声大吼的傻子,她此刻脸上有些不好看。
“好些日子没见宝珍,今儿瞧见,小姑娘越发水灵了。”
高氏笑得和蔼,像是真心喜欢陆宝珍,怜爱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还主动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就是太瘦了些,等往后嫁给了则桉,二弟妹可要好生疼疼我们宝珍。”
这话落下,此处顿时就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即便大家都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也知道二少爷裴则私下已经应了此事,可像这样板上钉钉的话,亲事落定前,无人敢提。
更别说提亲未行,庚帖未换,她身为裴家大夫人,当着姑娘家的面说这些,难免有些轻视之意。
察觉到大夫人瞧不上陆宝珍,裴岭芳眼中闪过讥讽,倨傲更甚。
陆宝珍倒是脸色未变,只是动了动被高氏握住的手。
她直觉里就不太愿意同裴大夫人亲近,她有些怕她,不是对长辈的那种畏,而是像一只兔子,遇见天敌随时都会被吞入腹中的恐惧。
可偏偏这位大夫人每次都笑得温和,身上又总是带着淡淡香火之气,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好,却又只想远离。
陆宝珍一点点抽回了手,退了几步,对着面前几人福了福身子。
“宝珍见过两位夫人。”
“瞧我,见到宝珍太高兴,都忘了姑娘家脸皮薄。”
高氏也不在意陆宝珍的疏离,依旧带笑看了她一眼,而后才将目光落到一侧的裴岭芳身上,眸底极快地闪过一抹不屑。
“不过我虽是裴家的大夫人,有些事,我也不好太偏袒。”
裴岭芳心里忽生一股不安,脸上得意僵住。
下一瞬,便听面前的人又不紧不慢地道:“刚刚远远过来,便听岭芳对宝珍在喊傻子,这样的礼数,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她轻笑一声,垂眸,“二弟妹,这往后兴许就是一家人,有些事还是得早些管管,以免哪天传出去,大家名声都不好听。”
“大嫂说的是,岭芳性子直,我以往也没怎么拘着她。”
齐氏只觉面上无光,狠狠瞪了那嚣张的庶女一眼。
真是蠢笨无知!
她再不想自己的儿子娶陆宝珍,面上也都是客客气气,怎么都不会做翻脸不认人的那一个。
可她这个庶女竟敢如此挑衅,生怕旁人不知他二房瞧不上陆家,真当她好脾性!
“许是姑娘之间的玩笑,宝珍与清韵向来关系亲近,同岭芳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二伯母。”
在陆宝珍开口之前,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裴清韵先一步开了口。
她可没打算让这事儿翻篇,除了要让自己消气,她还得要让她大哥瞧见,她可是一心都向着宝珍。
“宝珍同我关系好,是我俩的关系,三妹妹同宝珍关系可不好。”
“怎么会,清韵,你也让着点你妹妹,她年纪小,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是吗?”
裴清韵翻了个白眼,想起昨日被这二伯母告了一状,越发阴阳怪气。
“三妹妹也不像不过脑子的人呀,还知道一边收着陆家的礼,一边背地里欺负宝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伯母你故意使唤她来,心底瞧不惯宝珍,要同祖母对着干呢!”
“胡说!”
“我可没胡说,这里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三妹妹骂宝珍,还说是二伯父......”
眼看着里头欣嬷嬷扶着老夫人出来的身影,齐氏心里一慌。
顾不上去呵斥裴清韵的这盆脏水,抬手便朝着裴岭芳甩了个耳光。
裴清韵的话停了下来,知晓宝珍没打算拆穿二房的心思,她自然也没有捅破的打算,只悠哉悠哉地在旁看戏。
“母亲......”
“别叫我母亲!”
齐氏压着怒意瞪着裴岭芳,“我平日是如何教你的?你竟还养成了如此跋扈的性子!前日的禁足不知悔改,还敢给我在外头惹事!”
“女儿没有,是陆......”
“还敢狡辩!”
这处的吵闹让出了屋子的老夫人眉峰一拧,眸中有凌厉闪过,面容也随之冷淡下来。
她已经许久未曾动过怒,年纪大了,瞧什么都不似曾经那般计较,可她乐呵久了,有些人不免就生了心思,忘了她曾经掌家时的手段。
“让宝珍先过来。”
老夫人目色沉了沉,透着一股子压迫,“小丫头本就胆子小,府里头那点吵吵闹闹的事,不必再惊着她。”
欣嬷嬷点头应下,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安稳了些时日,乐乐呵呵办个家宴,可这动静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今日,闹得老夫人不高兴。
欣嬷嬷行了过去,朝着几人低了些头,行过礼后,甚是温和地请走了陆宝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