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在无人注意之地,有几个等着引火的人却突然被人拖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已经说出的话也在那些看热闹的人里传了起来。
眼见着地上的人从抽搐到快要晕厥,那些人对珍娘子的骂声越来越大,直到瞧见一道清瘦身影从里头匆匆行出,那些人才停下议论,睁大了眼瞧了过去。
来人正是挽桑。
只是还未靠近,她便被旁侧两个壮汉扣下。
“大胆!还不快放开我!”
挽桑强撑着呵斥出声:“他都快要不行了,你们还不让开,这是诚心让他死在我跟前,刻意害我不成?!”
“珍娘子果然不一般,医死了人还这般大的口气!”
听见她开口,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确定后的眼神里闪过凶狠。
挽桑心里怕得厉害,可还是忍着恐惧瞪了过去。
“他还没死,你等休要乱泼脏水!”
“乱泼脏水?当初若不是你珍娘子为了那点名声来骗我们,我大哥也不至于耽搁了看大夫,如今他吃了你的药再难起身,你这个庸医还在这糊弄,果然是毒妇!”
“休要攀咬!我何时骗了你大哥,你认清楚了再说话!”
挽桑抖着身子躲开了面前两人的拳头,边说边往门边跑了几步,“究竟是什么人让你来陷害我,陷害如春医馆?”
“陷害你?半月前,就在这医馆外!”
壮汉一脚踹开上前想要护人的掌柜,凶神恶煞道:“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记得你!还我大哥命来!”
“你可知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我知你珍娘子来头不小,所以才这般嚣张,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但今日若没有说法,任你身份多厉害,你都休想再踏出这间医馆!”
“那我倒也不是很厉害。”
挽桑被抓住,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只是下一瞬,外头忽然有人砸了石头进来,差一点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呸,庸医!仗势欺人的东西!拉她去报官!”
“就是,拉她去报官!看看究竟是什么来头,这般有恃无恐!”
外头丢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陆家侍卫和裴景之的人挡在前头,却反倒遭了那些人的反抗。
“果然是有身份的,出门还带这么多随从!一定要把她抓了,让人好生看看,究竟是谁那么大的脸!”
医馆里闹得越来越厉害。
瞧见挽桑差点受伤,陆宝珍顾不上此刻的混乱,一下便冲了出去。
外头的人猛然瞧见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挡在前头,手里的东西一时也不知还丢不丢,竟一下消停了下来。
“小姑娘,我劝你别来凑这热闹。”
一旁有个年纪大一些的老伯忍不住开口劝了几句,连带着提着菜的妇人也一起点了点头。
“可不是,她们这等有身份的,哪里看得上咱们这些人的性命,何况此人还打着大夫的名号害人,如此狠毒,你护她作甚?”
“她没有害人。”
陆宝珍拦住挽桑身前,转而抽出腰间的匕首对向面前扣住她的壮汉,“放开她。”
许是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姑娘相逼,抓住挽桑的人冷笑连连,“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真是找死。”
话音刚落,旁侧另一人便准备上前抓人,可还未来得及靠近陆宝珍,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凌厉剑气划过他面门,差点削了他的鼻子。
两人猛然一惊,下意识往后退。
“你是何人?!”
陆宝珍扶住被丢出的挽桑,目光一点点透出强硬,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我是你们化成灰都认得的人啊。”
她笑了笑,声音却一改往日柔和,异常凌厉,清晰落下,“既是来找麻烦,怎么连人都能认错呢?”
“你......”
“我才是你口中的毒妇,珍娘子,下回要行这算计之事,可得放聪明些才是!”
医馆内外因着这话霎时安静。
原还在骂着珍娘子的人一下便没了声,连带着闹事的两人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一时不知如何狡辩。
正震惊着,外头有人一点点挤了进来。
来人亦是壮汉模样,身形高大,气息凶悍,脸颊一侧还有一道旧疤,身后背着个染了血迹的篓子,缝隙处隐约吊着一坨肉,瞧着甚是骇人。
旁侧之人瞧见他纷纷让开,唯恐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但这人在医馆门口便停了下来。
“珍娘子?”
许是怕脏了里头的地,来人在瞧清姑娘的脸后没再靠近,只是抬手在粗衣上擦了擦,而后隔着些许距离,朝着她低头拱了拱手。
第149章
到底是什么来头
医馆里几人因着陆宝珍的话恼羞成怒。
知晓已经着了她的道,两人顾不上去圆话,抬眼便朝着她狠狠瞪了过去。
“臭丫头,敢耍我们?”
裴景之的人瞬间抽出了长剑,将几人围住,陆宝珍扶着挽桑退了几步,任由前头的人发怒挣扎,只回头看向唤她的人。
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她曾救过的猎户。
“你是......文安村的那位大哥?”
“是,珍娘子竟还记得我!”
来人有些欣喜,但随后瞧见里头的情形,他一下又板起了脸,对着那两人透出了凶悍。
“可是有人在寻珍娘子的麻烦?”
“好像是。”
陆宝珍甚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不过不妨事,拉去报官就好了。”
停了停,她看向外头,“适才叫嚷着要主持公道的可还在?正好,可以同他们一并去。”
原还在起哄引火的人一下就被吓住,身子忍不住抖了抖,试图偷偷离开此处,只是刚退出人群,便被暗处的人一个个全都拉了下去。
而此时听了这话的猎户大哥,也顿时便明白了眼前人此刻的处境,他回头,目光中透出狠色。
“早前多亏了珍娘子出手相救,保住了我这条胳膊,让我能继续上山,今日我便守在这,看谁敢对珍娘子不利!”
猎户大哥的声音浑厚有力,透着要同野兽搏斗的压迫。
众人碍于他的凶狠纷纷后退,却也因着他的话,眼中闪过了些许复杂。
见此情形,陆宝珍有一瞬的愣神,突然就想起了上回在街边瞧见的那位婆婆。
他们好像并没有刻意要去做什么,就像救人时她从未想过回报二字,也从未想过,她往后要被谁感激。
可原来这些人,一直都将她记在了心上。
这一刻,陆宝珍好像体会到了玉姨一路坎坷难行,却仍是坚定行医的缘由。
她眸中有光微闪,未提她已经有人相护,只朝着来人感激地弯起了唇。
“多谢大哥。”
“珍娘子无需道谢,是我这粗人该要叩谢珍娘子的救命之恩,眼下正事要紧,珍娘子不必管我。”
说话间,前头似有呻吟飘来。
地上的人被两名壮汉挡在中间,不让人靠近,也不让人看诊,仿若真想要他死在这医馆。
陆宝珍到底是蹙起了眉,思量几许,还是朝着那人行了过去。
“姑娘!”
“不怕。”
陆宝珍拍了拍拦她的挽桑,“替我拿药箱来,他们一直在拖延,就是为了等那人彻底闭眼,我不能让他真死在这处。”
瞧出几人的心思,挽桑不敢再耽搁,咬了咬牙,直奔里间而去。
停顿间,外头议论声隐约又响了起来。
医馆外仍是守了不少的人,即便知晓了里头的人是刻意来寻事,此刻也想要瞧瞧这珍娘子究竟有没有本事。
毕竟这姑娘瞧着,确实有一股子贵气,长得也娇气,不像是能当大夫的模样。
只是那议论不同于适才的愤怒,声音很小,还带着些感叹,变脸极快。
陆宝珍没心思去听,只将目光落到了前头地上,那不停抽搐口吐白沫的人身上。
“你想要作甚?”
前头壮汉见状还想去拦,却又被剑风逼退。
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身形羸弱的姑娘蹲下,不顾裙摆落到地上,也不顾那人忽然传来的恶臭和喉间异响,一点点靠近那几乎失了意识的流浪汉。
但好似想到了什么,两人旋即又收了神色。
认错了人又如何,眼下她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碰了那人,治不治得好,这几日他总是会死,而这珍娘子,永远都逃不掉医死人的罪!
没再阻拦,两人目光中又透出了不屑。
他们什么都还没做,这些人不可能敢真动手,反倒是这天真的女大夫,自己送了自己一程。
正琢磨着如何脱身,挽桑拿着东西匆匆回来,经过两人身侧时,还忍不住呸了一声。
“姑娘,药箱!”
“取银针来。”
未有耽搁,陆宝珍眉头紧蹙,看向那双已经上翻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