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关系户奋斗记_风璋【完结】(78)

  徐椒一壁死死拉住萧葳,半是真实半是假道:“陛下、陛下救我,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而后不断扭动身躯,试图踹掉孔令娉,嘴上却说着:“令娉你不要激动,千万别动,你四哥会拉我们上去的,有什么我们上去再说哈。”

  “令娉!你别动,你千万别动,我们都会死的。”

  随着徐椒不断地小动作,孔令娉的体力渐渐不支,不过一个瞬间,徐椒便觉得腿上一空。

  一声凄厉的惨叫冲向狰狞的月色。

  “令娉!!”徐椒夸张地大喊道。

  萧葳将徐椒捞回到塔内,徐椒浑身颤抖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激得她一把抱住萧葳。

  “陛下。”徐椒哽咽道:“我好怕。”萧葳被她紧紧拥住。

  “别走,我不要一个人,我害怕。”

  徐椒拽过萧葳,一壁扒拉在他身上,一壁又道:“令娉怎么会这样恨我,杀了宜都,又要杀了我,为什么会这样。”

  萧葳一壁吩咐派人去寻孔氏的下落,一壁拥住她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

  山崖之下寻到孔令娉时已是一具残破的尸身,徐椒令人依礼收敛好,萧葳怔了很久。

  徐椒递给他一杯热茶,萧葳接过,细烟冒着微弱的丝儿。

  萧葳从未说起过,可他在幼年之时也确实羡慕过许多人。

  诚然,他是一位皇子。他的吃穿用度从未受到苛待,可寄人篱下的惶恐是他挥之不去的阴霾。

  萧珺瑶、萧泓和萧济有徐皇后,而萧茂有谷夫人。

  他虽有韩夫人的照料,韩夫人到底只是一位身份低微的宫女,他从不能也不敢像其他皇子一样无拘无束地在母亲身边长大。

  即便是客居的徐椒与徐林打碎徐皇后最喜爱的琉璃瓶,也不过是抱着徐皇后的大腿哭泣撒娇。

  徐皇后则无奈地弯下腰,将豆丁大的他们抱起来,仔细替查看他们有无受伤。

  可若是他呢,恐怕只能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请罪。

  纵然萧泓是一位很好的兄长,可他也不能像萧济那样,有恃无恐地挥霍着萧泓的信任。

  他只能加倍努力,又万分低调,才能一步一步在萧泓的默许下经营出自己的势力。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能力可以护住身边的人。

  “她是我母亲一族唯一留下的后人。”他的嗓音沙哑,“自我封王就藩后,我便将她寻来,当作亲妹相待。”

  孔令娉对他有别样之爱,萧葳对她却无男女之情。

  当年恭怀太子入江夏王宫,意外邂逅于她。萧葳自认可以阻止,还未来得及与恭怀太子和盘托出,便收到了那方诀别的帕子。

  萧葳明白,孔令娉不信他能护住自己。

  他往前护不住母亲。如今自诩有力量,能护住亲人,妹妹却不肯相信。他去求过萧泓,可生米成了熟饭,他只得请萧泓好生照料令娉。

  萧泓去世后,令娉归来。彼时他的心思只在扑朔迷离的朝政之上,令娉以死相求,只求与他人在一起,他便答应了。

  “舜英,是我对不起她。”

  他不应该心怀愧疚而答应孔令娉入他后宫的心愿,若是早些断绝她的念头,会不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是我的错。”

  徐椒心中百味陈杂,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她只庆幸孔令娉已经死了。

  *

  果如徐椒所料,孔令娉能在军中绑走钟璐,背后定然有人相助。

  陈知盈自以为做的极为隐秘,可在绝对的皇权下,不过短短一日就暴露无疑。

  她素来爱坐山观虎斗,这样的招术屡试不爽,徐椒并不惊讶。

  可徐椒不曾想到的是陈知盈就躲在梁溪。

  屋中,陈知盈双眸没有什么神色。屋门缓缓被打开,强烈的阳光窜了进来,她眯起双眸,缓了缓这才看见来人。

  “皇后殿下,妾要见陛下。”陈知盈挣扎着跪下,朝着徐椒深深一拜。

  徐椒让人将白绫放在案上,一侧搁着一张用了朱印的薄绢。

  徐椒也懒得宣旨,只道:“寺中无酒,只有这个。”

  陈知盈的脸色煞白,她道:“妾要见陛下。”

  徐椒笑了笑,她居高临下地俯视道:“阿盈,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吗。咱们若是情形倒转,你会让我去见陛下吗。”

  陈知盈面上恭顺的面具顷刻之间崩塌的一干二净。

  “徐!舜!英!”

  徐椒并不生气,她理过自己的长裙,准备朝外头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后会无期。”

  陈知盈沉默,似乎是接受了命运,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可笑。”

  徐椒脚步一顿,诧异道:“什么?”

  陈知盈道:“因情爱而殇,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愚蠢。”

  徐椒一挑眉:“你当真只因情爱吗。我倒觉得你对权势富贵的渴望不输萧珺瑶。”

  陈知盈垂下头,“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也不想去干涉朝政。我就是想站得高些,陛下也爱我一些。是不是很蠢。”

  徐椒点点头:“挺好的。如今的风气一味瞧不上女子情爱之心。我倒觉得,情爱也好,富贵也罢,并无蠢慧之分,不过选择而已。”

  追求爱情的追求爱情,追求富贵权势的追求富贵权势,二者兼要的也没有错,谁也不比谁高贵。

  无非是愿赌服输,成者王侯,败者寇罢了。

  徐椒回过身,看着有些愣神的陈知盈,而后道:“我自认与你们并无对错之分,只有成败之论。”

  陈知盈呵呵一笑,“成败之论。徐舜英,我祝你也有被成败的一日。”

  徐椒的脚步并未停滞。

  皇后离屋子后,监刑的宫人这才从外头进来,他们沉默地立在两侧。

  陈知盈站起身取过白绫,抛向房梁间。

  **

  萧葳这几日都歇在宝禅寺,他连日来的呕血,委实吓坏了徐椒。

  幸而愚觉师傅开了方子这才渐渐转好,而今进了安神的药方才睡去。

  说徐椒是心虚作秀也好,是真心实意也罢,她这些日子倒是在萧葳跟前忙前忙后。如今骤然安静下来,心中却堵得悸慌,索性自己打了伞在寺中散心。

  山中的夜晚,渐渐飘落绵密的雨。雨水溅起青草的芬芳,将这股萦绕在徐椒怀中的血腥之气驱散了不少。

  徐椒不知立了多久,裙角早已沾湿。

  漫天的水中晕开昏黄的光影,迸溅出光怪陆离的光景。

  “皇后殿下想到什么了。”愚觉师傅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雨水滴在他花白的眉须上,又抖落下来。

  徐椒也不遮掩,只道:“故人。”

  愚觉师傅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笑道:“恐怕殿下的故人不止一位。”

  徐椒笑了笑,没有回答。

  雨势渐渐倾盆,徐椒身上渐渐湿透,可她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她扔掉伞,浇头而下的暴雨如雷霆一般激荡出心底的快意。徐椒笑着摸了把脸,满手的沾腻,雨水糊在她脸上,抚不干净。

  愚觉师傅并未阻拦,只道:“殿下很高兴吗。”

  徐椒在雨中笑着,她道:“是啊,我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她得偿所愿的做了皇后,得偿所愿的苟活下来,至于其他的·····至于其他的······

  “谁能事事如意对不对?”

  徐椒在雨中转了几个圈,湿寒的山雨终究是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依旧没有离开。

  愚觉师傅一声阿弥陀佛,又道:“殿下有心事吗。”

  徐椒偏过头,道:“我没有。”

  愚觉师傅再一声阿弥陀佛,道:“怕是与陛下有关。”

  徐椒嘴角一抽,算是默认。理智告诉自己要原谅萧葳,可情感上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单纯的厌恶他,好像也不是。

  单纯的迷恋他,从来都没有。

  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他们从未有过至死不渝的时候,但在危难之中却有过无数个相互扶持的瞬间。

  他曾在建邺宫中将她贬妻为妾,也曾在浮屠塔上陪她挂上祈愿的红绸。

  山庄之中他对她射出要命的飞箭,却也在采石矶下背她走出一条绝境生路。

  玲珑梅花宴上的大火,江夏王宫的旧琴;别院中的毒酒匕首,宣威城中的桃木簪。

  他与她之间,如言天上之月,自有阴晴圆缺。

  愚觉师傅道:“殿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并无对错之分,不过成败之论。殿下若想不开,不如以成败相对,或许更从容些。”

  徐椒诧异道:“师傅听到我与陈氏的对话了?”

  愚觉师傅合掌。

  徐椒沉吟片刻道:“那师傅觉得,我和陛下,谁成谁败。”

  愚觉师傅从容一笑,道:“陛下与您,并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刻,如何能现在分辨成败。”

  这话引得徐椒咯咯而笑,颇是感慨道:“这么说,我和他之间还有无数的仗要打。要有分,也会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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