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关系户奋斗记_风璋【完结】(55)

  “……”

  雨急风狂里,徐椒不过是一叶扁舟,浪大潮大,她沉沉浮浮起起落落,她被迫紧紧抓住萧葳。

  满室漆黑朦胧,唯有莺声断续,又被炙热的吻堵住。

  云销雨霁,徐椒毫无力气地躺在萧葳的怀中,萧葳一壁搂住徐椒,一壁借着月光玩起那根桃木簪。

  水色为桃木增了几分光泽,萧葳道:“明光在何处?”

  徐椒累得脑子都没有力气转动,她道:“明天,明天……”

  萧葳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些,“舜英。”

  徐椒闭上眼睛,昏昏沉沉道:“嗯。”

  “朕还不能带你回去。”

  徐椒心头一凛,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只道:“陛下偶尔能想着奴婢就行。”

  萧葳摩挲着她的肩膀,温声道:“本次北伐,朕欲以陈宣为主帅,徐林熟悉汝、豫,朕欲拜他为左军将军……”

  徐椒忽然睁开眼,她欣喜地看向萧葳。

  萧葳对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道:“到那时,朕再接你回去。”

  徐椒将头贴在他胸膛上,仿佛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只是到那时,陈夫人亦水涨船高,前途无量。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了。

  她换上一副谦卑恭谨的笑容,轻贴在他耳畔。

  “奴婢多谢陛下。”

  第48章 修罗场,慎入。

  前线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徐椒却难得闲适起来。钟璐自战场回归,照料她的身体。何茵也从掖庭中过来,在别庄陪着她。

  徐椒推着机杼, 何茵替她配线, 青袖在一旁勾样。

  推到一半,徐椒从竹筐中寻来一捆发丝般细的金丝线, 就着日光一点一点绑好, 这才继续推着机杼, 将金线绞进去。

  青袖有些疑惑:“这金线这么细,又和白丝织在一起,颜色不都没了。”

  何茵在一旁笑着解释, “这叫隐织,是娘子的绝活。极细的金丝掺进去,虽然颜色不显, 但在光线下,比起纯白丝织就的料子, 会浮出日晕般的光泽。只是这掺金丝甚废功夫, 要掐着数量, 并非是简单的一股金丝一股白丝······”

  徐椒拿过尺比着布料,算着长度又码了两股金丝进去,哑哑推起机杼。

  徐椒解释道:“白绸的光色虽好, 可到底有些冷清。”

  青袖点头道:“娘子好灵慧,就连给自己做里衣也都有巧思, 奴婢可算学到了。”

  徐椒笑了笑, 随口道:“若我自己穿, 便不用这般麻烦了。”

  青袖这才反应过来,快到乞巧节了。乞巧素来有女子织布刺绣给情郎的传统, 想来是做给陛下的。

  这样的日子一连几日,平淡如天边的白云。

  是夜,子时已过,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青袖靠在软榻上悠悠转醒,只见对面的主室内还亮着烛光,她披衣起身,连忙端了油灯走过去。

  却见徐椒靠在廊下对着做着针线,青袖将油灯搁下,道:“娘子怎么还不睡。”

  她的余光能看见木施上挂起的里衣,撰香盘袅袅燃起,熏着清新的松柏香。

  徐椒没有抬头,她依旧做着手上的平安符,绣线细得紧紧密密,为将福气锁住。

  她回道:“徐林快出征了,总得赶上将东西送到才是。”

  青袖两道眉微微蹙起,“郎主似乎也要去。”

  徐椒嘴角弯起,戏谑道:“那想来你早就绣好了。”

  青袖嗔怪喊了声娘子。

  徐椒方想再与她玩笑几句,肺里有些痒痒的,她咳了几声出来。青袖脸色微变,劝道:“如今不是盛夏,夜里也有了寒气,娘子还是要当心身体才是。”

  徐椒摆摆手道:“无妨。”

  青袖还想再劝,徐椒将蜡烛挪得近了些,对着烛光串尾珠。

  青袖自知劝不住,只得与她端了热汤来,絮絮道:“明日崔先生过来替娘子诊脉,您再让他好好看看。”

  徐椒嗯了句,道:“我省得。”

  **

  第二日的午后,徐椒将平安符与书信衣物托人送去给徐林。

  而后就在内室坐下,她仔细检查过萧葳的里衣,将它放在案下,又令人架了屏风遮挡住,这才靠在圈臂上小憩着,等着崔劭来替她诊脉。

  梦中的依旧是一片诡异的血腥,观海殿中无数盏红烛高照,御医来来往往。

  她一遍又一遍听着他们压抑着嗓音争吵道。

  “徐氏包藏祸心……”

  “您用附狸子,夫人她……”

  似乎是年轻的男人,突然一丝光亮照了上去,依稀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徐椒费力地想要凑上去看清他的模样,可腕间忽是一痛,她从噩梦中惊醒。

  萧葳正站在她眼前。

  徐椒平了一口气,她赶忙挤出笑容道:“陛下怎么来了?”

  萧葳没有回答,一双好看的黑眸冷冷看着她,辨不清喜怒。良久,他才松开她的手腕。

  她心中没来由得发慌,连忙找了话题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她从案下取来,“奴婢给陛下做了新衣,陛下可以去里头试试。”

  萧葳的目光落在那泛着光泽的里衣上。

  徐椒道:“若是不合身,等崔先生替奴婢看完,奴婢就给陛下改好。”

  “陛下?!”

  伴随着徐椒惊骇,是刺耳的裂帛声,她骤觉周身一凉。萧葳修长的身子已覆了上来,如泰山压顶,坐榻的圈臂骤然被推倒。

  徐椒挣扎着推开他,“陛下,崔先生马上就要来了。陛下若要奴婢侍奉,不如等崔先生走后……啊?!”

  她话音未落,唇上是一阵刺痛,浓郁的血腥气瞬间涌出。

  她知他于此间有许多面貌,有温柔的时候,也有冷淡的时候,有缱绻的时候,也有顽劣的时候,可独没有这般雷霆的样子。

  她不敢看他,也渐渐不愿意看他。生涩的痛楚转瞬而来,她拍叫着想要推开他,却被禁锢地更严。

  无法逃脱,只有身子越觉越轻,如离枝的残花,无助地散在中空。

  混沌之中,她望向那扇屏风。红木重漆,上屏以金粉、青金刻出宝相花,而下屏嵌了云母,她的目光顺着云母而下,是屏风与地面的间隙。

  间隙间,隐隐能透出一双靴尖。

  难道,有人?

  徐椒认得这双靴子,他的主人是……崔劭。

  ——崔劭就在这扇屏风后头。

  他在听着?!

  徐椒别过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萧葳。萧葳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却故意用了力。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语调却是严酷的。

  “哭什么呢。”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又被他一点一点吻去。

  崔劭立在屏风的另一侧,口口不断传来,如疾风骤雨拍在心尖。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里头的动静早已停歇。

  萧葳自屏风后绕出,他衣袍松松披在身上,目光与崔劭交汇。

  崔劭咽下喉头的腥沫,冷笑道:“陛下何必如此。”

  萧葳语调淡淡,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朕不过临幸一个宫人,崔先生何出此言。”

  屏风后一阵轻响,徐椒跌跌撞撞出来,她身上裹着萧葳的外袍。鬓发匆匆被挽起,几抹碎发从髻中掉出,沾在脖颈间。

  萧葳寻了桃笙坐下,看着两个杵在那的人。

  “不诊脉了?”

  崔劭闻此深呼出一口浊气,徐椒别过脸伸出一双青紫的腕,两人都没有对视,意忽视这份尴尬。

  崔劭看着徐椒青紫的手腕,心中一阵翻腾,道:“娘子身子本就柔弱。如今气血上涌,还请平心静气。”

  徐椒点了点头,她将脸别了过去。

  崔劭刚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何时萧葳来到二人身前,他一把抓过徐椒的手腕。

  “郭寿,送先生回去。”

  **

  崔劭走后,室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椒昂起头看向洒落在庭中的斑驳日影,道:“陛下这样痛快了吗。”

  萧葳端坐在席榻上,慢条斯理地拢过他的袖口:“徐舜英,别以为朕真不会杀你。”

  徐椒将衣衫裹了又裹,可依旧驱不住遍体的寒意,她的声音有些轻缈,“我说过无数次,我与崔劭清清白白,他不过为我治病而已。”

  “清白?”

  这两个彻底激怒了他,萧葳连笑三声,“好一个清白!”

  他霍然起身,拍了拍掌,李涛捧着一个严实的包裹放在案上,而后快速退下。

  萧葳拂过袖,看都未看,将包裹挥落在地上,一字一句自喉头深处迸发,“朕当真信了你的鬼话。你与他清清白白,可这是什么?!”

  徐椒忍着不适蹲下身,她的手掀开包裹一角,骤然瞳孔大震。

  ——这是那日善宴时,她借给崔劭的衣衫。

  “陛下,不是这样的。是当时妾吐坏了崔先生的衣衫——唔——”

  “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想诓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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