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铖那个混蛋,仿若要把她生吞活剥,一遍一遍的和苏母确认着事情是真的,又一点一点的撕碎她曾经的光。
她那时应当哭一场的。
可是她冷静得可怕,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赵欢,问清楚所有的事情。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接近她。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着,这个真相。
她让白铖带着她来了这儿。没有电话,没有讯息,她就是站在这儿。
她也真的等来了他。
什么是命运?
命运是小说男女主里每时每刻的偶遇。
而不是她固执的,走到了他面前。只一切剖开在他的面前,她得到了无端又让人厌烦的“对不起”三个字。
她抬手,用力的点在他的胸口,“赵欢,你知道吗?你没有心。你那颗心,是假的!你根本不会爱人!你别再假惺惺的和旁人说你喜欢我很多年,别再暗戳戳送东西给我!”
她恶狠狠着,一下比一下的用力,一如末世的宣判者,冷着声音命令着:“你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我讨厌你。讨厌你的一切。”
第43章 爱情 “圆圆,我做不到。”……
赵欢低着头, 眼眸里倒映出她的冰冷和绝情,那点在胸口的的指尖,隔着衣服, 连皮肤的刺痛感都没有。可是赵欢却莫名觉得,一下一下的,似一根根棉针扎进心脏处。
难忍的刺痛和莫名被扼住的呼吸。衬衫上喉结滚动, 眉头蹙起,他内心里不断上涌的酸涩感, 已经快要将他淹没。
被方圆讨厌,被方圆远离。
这件轻而易举的就知道答案事情,从他在忆愉那晚带她回家的时,他就应该应该明了的。
但是......
那颗跳动的心脏, 怎么能够这般压迫性烧灼着。
那蔓延到前区、上肢、下颌和咽部的心绞痛,他咬着后牙忍耐着, 一双唇微微的颤抖着, 迷茫着眯起的眼睛里是方圆愈加冷漠的脸。
“圆圆。”他挤压着嗓子,用力握紧了拳头, 喑哑的音色, “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靠近你的。可是那天, 在忆愉你小跑着奔向我的时候, 我怎么能忍得住。”
“我追着月亮跑了这么久,唯一一次的月光向着我来的时, 我没有办法不伸出手。我一边害怕着, 一边偷偷幸福着。我知道我们没有结果,但是......”
他的眼眸已然泛起丝丝泪光,垂着脑袋, 垂着手,垂着身子,垂落着可以垂落一切,想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可也不甘的想要着她的垂青。
“但是,万一呢,万一我们真的有结果。我等你的这十几年也不算白费。不是吗?陈舒月。”
“你说我这颗心是假的,说我根本不会爱人。”他自嘲般笑了,苦涩看她:“其实是因为这也是我第一次爱人,我也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我也时常想着,爱情这东西这么矛盾。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远远的看着里幸福就好。又因为我爱你,渴求你在我身边。”
“我无时无刻没有幻想着能够长久的站在里的身边,但我自知不够格。”
两行泪水,就顺着他的眼睛落了下来。
他颤动着身子,似乎想要对她说上千言万语。把这些年来,内心里所有的辗转和反复的心境都和她说清楚,说透彻......
“我,自知不够格。”但是,他又机械的重复了这么一句。
方圆只盯着面前赵欢,红了眼睛。
左胸的心脏里充斥着各式各样复杂的情绪。
比起白铖那样热烈且高调的示爱 ,眼前的男人,流着泪说着他的爱。夜风吹起他的发丝,把他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爱,又清晰的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终于把需要留下的泪水,让它眼眶滑落。
该早点哭的。
她的口腔品尝到了那湿咸的泪水,稍显如释重负的想。
应该在白铖带她去南菱见到苏盼睇的母亲时哭的。
她要哭自己为以为的白月光,其实是黑月光。她以为的救赎,其实是带着目的接近的背叛。但比起哭泣,知道小愉最后的死因不是因为自己的时候,她内心的那一刻得到的是解脱。
或许,真的太久了。
老天终于愿意让她走出来了。
可是,上天又总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白铖又指着另一个老男人对她说,赵欢也是他的儿子。
一切亦是有迹可循的。
一切又让她不得不去承认的是,她现在看着赵欢这张脸,又觉得他和小愉又长得那般不相像。
她怎么哭了,他满脑子里只充斥这样一个想法。
几乎是看得见的害怕,满心满眼透出的心疼,落在动作上时,抚过她的泪水的时候,是不可抑制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他只有嘶哑着声音道歉:“对不起。”
可方圆却只睁着双眼,盯着他,轻声质问着问:“做得到吗?赵欢?”
“做得到在我的生活里消失再也不出现吗?”她再一次重复的问着。
手指眷恋的停留在了她的面颊上,几乎立刻认命的承认:“圆圆,我做不到。”
“嗯。”方圆应声。
她知道。
她可能一直都知道。大张旗鼓的想要着离开的人,又有哪一个是真的想离开呢。
她说:“赵欢,希望你以后每一天,都要像今天这样。”
他问:“什么?”
“像今天这样说爱我。”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他的呼吸也在此刻停止。
蓦然的看着她,想要问她是不是真的。但又害怕她会后悔,张嘴的话语,已经变成了:“圆圆,我爱你。”
爱你是方圆。
“我爱你。”爱你是陈舒月。
“我爱你。”爱十六的你。
“我爱你。”爱现在的你。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他这般郑重着。
一如她所期待的样子。
这句迟到了十六年的告白,像一束烟火从方圆遥远的学生时代开始到她三十岁的第一天,终于绽放。
焰火的巨大声响,在她的左心房,久久不平息。
于是,她说:“我听到了。我知道了。”
*
方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她回到了初遇小愉的冬夜里。
黑沉沉的天空中,飘着片片雪花,她搓着手取暖,又偏偏头,等着从远处慢慢走过来的小愉。
她像是知道了小愉要来。
不疾不徐的看着他靠近。
“等久了吧?”小愉带着温暖的笑意,走到了她的身边。
方圆摇摇头,"没有,我觉得正好。”
“对不起,当年没告诉你真相。”他充满歉意的说着。
“你哥已经和我了很多遍了。”她无奈的耸肩。
“我哥啊。”他笑了出来,“其实是一个很沉闷的人”他有很多事情,明明很在意,却从来不张口。”
“好像是的。”方圆想了想,同意着。
“但是,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他又说。
“嗯。"方圆站在桥上,看着幽深没有一丝月光的湖面,静静地点头。
而后,她和小愉就那么并肩的站了一整夜。
很多前尘往事,就在彼此无声无言中,得到了另一种安然。
直到,金色的太阳从海面的尽头处缓缓升起。
“圆圆,再见。”
方圆听见身侧的小愉这么说着,但她专注的看着前方的日光,没有侧头。于是,余光里的人,消失在了天光大亮里,她仰起脸,耀眼的金色闪烁着酸涩肿胀的眼睛。
至此,梦就结束了。
她睁开眼睛,暗色的房间,她空洞的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很久都没有意识。
或许怅然若失,又或许是新的伊始。
屋外有细微的走动声传来,她翻了身子,又重新蜷缩到了被子中,再次闭上眼睛,她还是没有完全清醒。
温热有湿度的房间,被子上有他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赵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昨夜,不知为何他拉着她回家上楼的之后,她的泪腺又开始决堤。
她莫名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从现在到过去,从小愉到外婆,从陈慈到素未谋面的母亲,漫长的一生里,她的情绪有过高涨,也有过低谷。
此刻,她就处于高涨后的低谷,低谷里的一处逢生。
闭着眼,眼前又浮现出赵欢用纸巾为她擦眼泪时的场景。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哭声,一汩一汩的泪水从脸上滑落。他单膝跪在她的脚边,一遍又一遍帮她擦拭泪水。
他没有厌烦,他也没有让她不要哭,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静静的陪着她,偶尔她说一些话语的时候,他就应着,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