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极力的克制住内心不断翻滚的各种情绪，她佯装平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拿出房卡开门，磁卡靠近门锁发出的“滴滴”声，干净利落的响动，绵延在无尽幽深的夜晚里。
方圆进门前，赵欢垂身站在原先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赵欢的声音很轻，“晚安，圆圆。”
他始终的如从前那般。
只是方圆却一个余光都没有再给他，径直的推门而入。
终于，周围的一切都静了。
赵欢的脚步未动，他面上的神情还是维持的方才僵硬的笑，他又低垂着脑袋，看向自己的脚尖，夜晚的酒精在缓慢的攻击的他的思想。
就算知道真的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
他还是会觉得有一些可惜——是在这个时间点。他想，如果是在过完圣诞节之后就好了。
他脚上锃亮的黑色皮鞋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些灰尘，雾蒙蒙的，甚至让他的视线都朦胧了。
*
付梦玥在酒店门口抽完了一根烟，才重新坐上她那辆迈巴赫。
她昏沉沉的靠在皮质座椅上。
时隔上一次见赵欢，已经三年前了。他好似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只是，他的身边竟然真的出现了女人。
车子疾驰。
付梦玥想起方才见到的方圆，女人搂着他出现的时候，她其实很惊讶。这么多年，她经历了一些成长。她也不会喜形于色了，甚至，可以自然的和他开玩笑。
付梦玥在赵欢身上，只学会了一句话——人要学会甘心。如果一直不甘心，那么她就会被一直困在过去。但是，就算甘心了，还是会忍不住的找到一些与他相关的人说起这些事情，像好事的八婆，像善妒的绿茶，像纠缠不清的量子细胞......
就算诸多不好，她还是这么做了。别扭的看清了自己的缺点，却没有想要去改变。不过是因为这是一些无伤大雅的“陋习”。她甚至依着这些一遍一遍的提醒着自己，过去“不堪”的自己。把丢脸的往事用状似潇洒的模样说起，是她对自己曾失意的最好伪装。
而且时境过迁，她在当年之后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任的男朋友了。
甚至，也开始隐隐怀疑那时候赵欢说过的话——哪有人，真的会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十年之久！
所以，方圆的出现，她一点都不意外。随着时间推移，总会有一个合适的人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因为他的月亮一直守身如玉。
说起月亮。
付梦玥想起了，第一次对赵欢心动的时候。
学生会的社区服务活动，一行五个人三男两女结束了任务，他们经过了一家正在做活动的奶茶店。只要在“心愿便利贴”上写下心愿，就能领取一份双皮奶。
付梦玥对这种小活动不甚在意。但是抵挡不住奶茶店里小妹妹的甜美招呼，她随意写下来了几个字，拿到一旁背景板上去贴的时候，就看见赵欢正在认真地把手中的粉色便利贴认真的按压在背景板上。
付梦玥随意的看了一眼。
他用黑色的中性笔写下了这样一句：祝月亮整晚都亮，月色整晚都美，和你一样。
——那个时候，付梦玥想的是，做赵欢的月亮一定很幸福。
第28章 小熊饼干 赵先生，要我帮你包好吗？……
「我在十五岁这年, 开始期待过圣诞。
因为这年的圣诞我收到了一封情书和一袋小熊饼干。
我吃掉了整袋子的小熊饼干，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小熊饼干。
但是我没打算接受那份爱意。
我只是期待，期待圣诞节再次来临的时候, 会再次收到这样一份小熊饼干。
我当时想的是，继续喜欢我吧，继续给我做小熊饼干吧。
但是很可惜, 来年我并没有收到告白和小熊饼干了。」
——摘自《自由的的梦》作者/方圆
23年的圣诞节这天，向鹤在最新一期的24年1月的《M0》中, 再次读到了上面那句话。
《M0》1月的期刊，已经上架各大书店和平台了。向鹤中午在商场吃饭时经过某个书店，毫不犹豫的就买了下来。方圆那张美艳漂亮的脸印在塑封光滑的纸质书皮上，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同行的室友则是“啧啧”他的痴汉行为。
向鹤修长的手指翻开杂志, 准备的停在了有关方圆的采访专栏上。
是《M0》的金牌记者和方圆的对话。
方圆在采访中说了很多故事，有关去世的小愉, 也有关她在各地旅游见闻感想。
最终, 记者引用了方圆今年年初出版的杂文集《自由的的梦》里一个有关【小熊饼干】的故事来作为结尾。
而后，记者又补上了一句话去形容方圆：
方圆看似随意洒脱的人生里, 其实充满了遗憾, 像没有再吃到过的第二袋小熊饼干一样。
好在，她不会因为遗憾困住脚步。
就像她说的, 向前走就好了, 慢一点没关系，只要是路就行。
向鹤看着记者对方圆的形容。
他又一次觉得, 方圆模糊了起来。
《自由的梦》这本书, 他家里有两本。一本有方圆的签名，一本他用来翻阅。
当时他看见她写“小熊饼干”时，他本以为只是一段她随意写上的往事, 而“遗憾”两个字，他没体会分毫。
所以，方圆遗憾的是什么呢？
向鹤其实并不太能明白。
但是，赵欢能明白。
北城的圣诞氛围其实比不上南城。
还是11月末的时候，赵欢就在南城的路边看到各种新奇的玩意了。像会爬墙的圣诞老人、用纸巾盒做成了两米高的粉色圣诞树、以及各式各样的麋鹿......
总之，南城网红店的花样总是多的。
相较于南城的色彩，北城街边的店铺装饰上就中规中矩了些。随意地放上一颗圣诞树，再在透明的玻璃窗户上贴上经久不变“Merry Christmas”的英文字母，店内再挂上一些小装饰，就算得上氛围了。
但是，有一样天定的东西，南城却比不上北城。
北城的12月会下雪，而南城不会。
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落下时候，南城再绚烂的装饰，都会失去言语。
赵欢执了一把黑色的伞，裹紧身上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靴子踩在薄薄的雪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圣诞节的下午，因为是个工作日，所以路上的不多也不少。赵欢错开几个行色匆匆的的人，去往路边了一家DIY的蛋糕店。
他娴熟的推开店门，屋内的暖气铺面，挂在门口的风铃也随之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店内的老板娘正低头打包东西，她从忙碌中抬起头，看见来人便笑了出来：“赵先生，这么快就回来拉~不过饼干也应该烤好了。”
“嗯，就去那边买了一包烟。我刚刚外面走了一圈，就不进操作间了，辛苦你帮我把饼干拿出来，您看可以吗？”赵欢停在店内的展示柜台前，微笑的点点头。
“好的。赵先生，你等等我。”老板娘是个年轻姑娘，圆圆的脸上堆起可爱的笑容。
她把手中正在忙活的盒子放到了一边，转身去烘焙房里去拿方才赵欢亲手做的，放进烤箱里的饼干。
饼干是可爱的小熊形状，每个都不算标准。方才赵先生穿着白色的操作服在操作间忙活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每个小熊都是他亲捏出来的。赵先生已经来了她店里好几次了，每次来都做小熊饼干。每次都很耐心，一遍遍的调试各种配料和配方。
温柔儒雅的男人，认真起来的模样总散发着莫名吸引力，她常常不自觉的会多看几眼。但也只是养养眼而已，这样不辞辛苦的做饼干，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送人。
她想起自己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赵先生，“赵先生，你女朋友一定会很喜欢小熊饼干吧。”
赵欢手上搅拌面粉的动作未停，只说：“还不是女朋友。”
她惊讶：“送了那么多次小熊饼干，她都不喜欢吗？”
老板娘下意识的反应是，小熊饼干的味道不合适。
赵欢适才抬头，笑了笑，“之前没送她，只是在调口味。等口味差不多了，圣诞节再送她。”
老板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又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口味？要调整这么多次，她下次可要偷偷学习一下，看赵先生有什么“神奇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