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橘子,又看着方圆要走的背影,别扭的小声着:“你知道就好。”
方圆听见了,但她没回头,懒洋洋的应付着:“是是是。我一直都知道。你休息吧,我先回了。”
陈慈问:“明天还来吗?”
“不来咯,我明天有约会呢。”话毕,方圆一点半也不留恋的关上了病房的门。
刚坐电梯到医院的一层,方圆眼睛就越过医院玻璃窗看见青天白日下淅淅沥沥的水滴往下,地面零星几处变得潮湿。
这场雨才刚开始下。
私人医院里的一楼大厅里除了医导台,就剩服务意识超好的工作人员。
方圆正想着要不要借把伞,走去停车场。
远远的自动门那儿,进来了一个身姿高挑的男人。
白色细条纹衬衫扎入一条宽松牛仔裤里,浅色系的搭配下,是一双白鞋。松垮休闲一身搭配他185往上的身高,怎么看怎么养眼。
他袖口纽扣松开卷起,左手处露出带了一块银色的江诗丹顿,右手撑了一把黑色的伞,手腕的骨节分明,露出的青筋若隐若现着。
他踏入在医院那块灰色的地毯上,慢条斯理收了伞,而视线早就透过镜片锁定在了方圆身上。
随即,方圆雀跃欣喜的声音很快响彻人流稀少的空间里——“赵欢。”
先前被男人来人吸引了目光的工作人员,循声又看见一个长波浪的女人。
她踩着一双红色尖头高跟鞋向着男人走过去,娇媚的面容上是大方自然的笑容,唇红齿白里浅浅的梨涡在其中愈加动人。
红色毛衣的映衬的她的皮肤白皙,抬手轻轻撩了了撩柔顺漂亮的头发,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条H项链。
她步伐优雅,婀娜摇曳的站定在男人面前。
“你怎么来了?”方圆稍稍仰头,眼角翘起。
“下雨了,怕你没伞。”他伸出臂弯,搂住她的纤细的腰,单手把人拥在怀里,温柔又亲昵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面颊,“走吧,带你去吃饭了。”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般的吻。
他的气息却轻而易举留在了她面上,是淡淡的香水味,也是融了雨水的微微的湿润。
方圆眨眨眼,棕色眼线上扬,“老赵,别这么细心,小心我赖上你。”
“那真是太好了。”他只看着她,面上喜不自胜,“圆圆。”
熟男熟女旁若无人的亲密。
大厅里「看戏」的人却没有一丝嫉妒,因为两人站在一起模样,属实太般配了。
*
晚餐赵欢选择在一家粤菜。
是在方圆喜欢的餐馆的名单中。
陈慈从重症出来,她近来紧绷的心情终于得了松懈。
看着脆皮烧鸭在灯光下散出的诱色光泽,她不由多吃了几块,“这鸭肉入口紧实,表面透着酥脆,不错。”
赵欢也夹了一块,如实评价,“从广东运过来的鸭子,好像确实不一般。”
方圆笑且惊讶,“这你都知道。不过,就算是空运,还是比不上当地的。”
“哪里会差一些?”赵欢问,“肉质?还是口感?”
“都有,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烤炉。特质的烤炉烟火,可是要在那边儿才能吃得到。”方圆解释。
赵欢像真的听见去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下次,我去那边了。到时候,你给我推几家店,我一定去尝尝。”
“好啊。”方圆答应,“我认识那边好几家好吃的店的老板,到时候你去了,你就报我的名字,我让他们给你打折。”
赵欢挑眉,笑了,“去了那里,我就和他们说,我是南城那个最有故事的老板娘的方圆的朋友。”
“报方圆可能没用。”方圆偏头,喝了一口清茶,“我在广东的时候,可不叫方圆。”
“那叫什么?”赵欢支撑着半边脸颊看着她,状似不经意的问。
“陈舒月。”方圆说,“我的本名。”
第9章 舒月 《命硬》
方圆很少和旁人提起陈舒月这个名字。
舒月——这两个字,是陈慈当年找了有名的大师给她算出来的。
大师说她性格别扭又固执,遇事常常难做到的真正舒心二字。但为人也算浩气长舒,所以综合考虑取了一个舒字,寓意她保持正直的心性,又愿她做到内心舒畅。
而月字,既是因为母亲力量缺失后的补充,也是给女孩子冠以温柔和智慧的名头。
总之,那时的方圆看着大师说的头头是道,把陈慈哄得开心。
而她木讷的在旁边被动的接受一切。从新的名字开始,到新的身份,再到新的学校。
但是,她并不喜欢陈氏的姓,连带着陈舒月这个名字,她也一并喜欢不起来。
所以,成年毕业后,她更愿意和旁人介绍自己最初的名字——方圆。
方是外婆的姓,外婆只有一颗想将她养的圆圆滚滚的心
方圆这个名字比起大师口中那些天花乱坠的精密测算的「舒月」二字,才是带着最原始质朴的和纯粹爱意的名字。
比起冷冰冰的陈家大小姐陈舒月。
她更愿意做方老太太心头的外孙女。
陈舒月三个字出口。
内心的一些回忆涌上心头,她其实不擅长同别人说这些。往事和旧闻,不过都是自我过去的缩影,她不习惯被用来做谈资。
但是,她常常能对着赵欢轻而易举说起很多从前。
自然松弛,安稳放心。
她在他面前,她和他交流,她和他相处,总是这般舒服的感觉。
——所以,一些事情才可以对他脱口而出吧。
方圆如是想。
餐厅里正在放着一首她很喜欢的粤语歌,歌手是一个紫头发的女人。
音乐的声音很小,但歌手的嗓音充斥着情感的力量。
二百年后在一起/应该不怕旁人不服气/团圆或者晚了一个十年/仍然未舍弃/换个时代在一起/等荆棘满途全枯死/这盼望很悠长/亦决心等到你/等得起
......
方圆认真听了几句,又去观察餐桌上赵欢的反应。
他面上平静没有过多神情,甚至没有追问她为何在广东叫别的名字。
他不过是听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方圆很满意他这样。
但是,或许觉得无聊了些,她还是决定和赵欢说上了过去的事情。
她轻靠在棕色的檀香木质椅上,稍稍用高跟鞋点点地板,“我那时在广东的断断续续待了很久,就为了找到好吃的餐厅。小店我吃了,等到贵一些的私房菜,我说我叫方圆根本没人认识我,也没人愿意让我定餐馆。我也没有办法见到主厨和他们交流。”
她无奈,“所以,后来,我只有我亮出自己的身份。我就耀武扬威的在他们面前说,我——南城陈氏的大小姐,陈舒月。”
方圆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波澜不惊的赵欢。
一如预料,他一点都不惊讶她的身份。
或许他不在意,或许他早就猜到。
“虽然是在广东,陈氏没那么大的势力。但是,陈氏二字,也依旧也让他们得了重视。所以,后来我在广东也算过得游鱼得水。”她不禁摇摇头,“啧啧”两声后,才又笑眼和赵欢对视。
她带着一半感慨语气:“所以,方圆没用,陈舒月才有用。”
赵欢夹了一块白皮乳鸽放在她碗里,“有用或者没用,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方圆和……陈舒月,都是你。”
她稍显认命的点点头,眼帘带一丝自嘲的讥笑,“是,确实。”
陈舒月和方圆都是她身上不可磨灭的痕迹。她常常觉得自己可恨,一边心安理得享受陈氏的一切,一边又排斥着陈这个姓。
或许真应了算命大师那句话——难得舒心。
她那内心里密密麻麻的挣扎,似铺满路途的荆棘,会枯萎,也会重生。
而荆棘,生长时刺痛,枯败时脆弱,她都清楚不过。
*
晚餐到了尾声,赵欢起身出去抽烟,方圆知道他会顺道去结账,这是他的习惯。
若是从前,起身付钱的大多是她。男女相处,最重要的是愉悦二字,她不会太计较在金钱上谁是多付出的一方,可是,当真的有人愿意代劳时,她并不会觉得抱歉亦或惭愧。他乐意金钱的付出,她也安心接受。
像过去的他们理所应当一样。
方圆坐在原位上等赵欢回来。
她百无聊赖玩了玩手机,转眼抬头的间隙,却意外看见了一个熟人。
白凯风在她隔了些距离的餐桌上,和一个女人坐在窗边正笑着交谈吃饭。
她看过去时,白凯风也正投来视线。
显然,他也认出她。
方圆只勾勾唇意味不明的笑笑,在白凯风未来得及展现过多神情前,先移开了视线。
这种巧合是少见的,毕竟离了她,能来这里吃饭的是少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