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特别是上过战场的汉子,
可此时的李无争再也忍不住,扶着佛像,将脸埋在臂弯,克制的呜咽声压抑又轻微,
这哭声不大,却如鼓点一般,一声声敲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夜朗庭深吸口气,对云松使了个眼色,云松落地,夜朗庭对他耳语几句后,云松领命告退。
卢静笃今日大概是受受了太多刺激,几乎站不住,被夜朗庭扶住才堪堪站稳。
他心中的不安一点点的沉下去,可眼中泪水却一点点浮上来,
他强忍住落泪的冲动,对手下开口,
“衙门留些人值守,其他的全带来,特别是仵作,休假但在家的也带来。”
他平复一下情绪,继续道:
“去最近的寿材铺子,多运些棺材过来,莫让这些孩子不安生。”
他命令手下拿着棺材板,让会功夫的人都去帮忙。
原本他已经将泪意压了下去,可在看到一根根孩童腿骨时,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简直是造孽啊!
几人陆续检查,发现这些佛像的最上端有活动的机关,能将佛像从顶端打开,
打开后,赫然是一个足够将尸骨扔进去的孔,
每个佛像上都有。
随着一个个板子上铺满白骨,如来像也被打开,
原本以为里面依旧是尸骨,
等打开后,众人发现并不是,这让他们不自觉松了口气。
里面是一些玩具、衣裳等孩子的东西,
小拨浪鼓,已经褪色的虎头鞋,变黄发黑的银镯,
足足摆满了三个棺材板。
带着色彩的玩具与森森白骨形成鲜明对比,一股几乎让人压抑不住的悲怆直冲天灵盖,
夜朗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自眼角流了下来。
他屏住冲天的怒意和悲怆,缓慢蹲下,
而后发现,孩子的骨头不对劲。
他的手颤抖,拿起一个头骨,而后眼睛骤然圆睁,
他连忙又检查了其他头骨,甚至是肋骨,
而后他控制不住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第104章 累累白骨(照旧求票!爱你们!)
这样失态的夜朗庭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卢静笃紧走几步,“殿……你怎么了?”
他还记得,要帮夜朗庭保密身份的事,但眼中的困惑是真的。
夜朗庭真的被刺激到了,他木讷转头,与卢静笃对上视线,又将手上头骨怼到对方面前,
“你看。”
森白头骨的两个眼睛空洞洞的,像是没有尽头深渊,能将人整个吸进去。
他闭了闭眼,强忍着心中不安,仔细查看,
接过头骨,只见头骨两个侧面都刻了看不懂的梵文,
而头骨顶端,刻着铜钱大小的九瓣莲花。
他深吸口气,顾不得不敬,又拿起几枚头骨查看,
果不其然,每个都如出一辙;
而腿骨上,也有相似的梵文,他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但也清楚,
用人命做筹码的事,不是好事。
眼中带着悲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能看懂梵文,”夜朗庭闷声开口,“这些像是咒语,但我不懂是什么的意思,”
二人良久无言,原本还想尽力将这些孩子的尸骨妥善摆放,此时也没了心气儿,
卢静笃屈膝蹲在夜朗庭身边,二人皆是沉默。
算算时间,此时还是下午,即便衙门的人快马加鞭,也要天黑前才能堪堪到此地。
夜朗庭心中难过,过了许久才开口,
“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孩子,难道里正就没发现吗?还是说,他也是幕后人?”
卢静笃喉结动了动,张嘴几次,才发出声音,
“也许,这些不止是村中的孩子……有些人家的孩子丢了,没去找,便也就罢了。”
他垂首盯着手中白骨,指尖微微发颤,喉间仿佛堵了块烧红的炭。
再开口时,声音已哑得不成调子:
“这些孩子……本该平安长大……”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头骨的九瓣莲花上,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的诅咒。
虽然这些恶事不是他做的,但他身为此地父母官,如何不惶恐,
倒不是惶恐圣上责罚,更多的是愧疚,无能为力的愧疚。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就在二人不知这种沉默要持续多久时,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仵作来的这般快?”
心情压抑了许久,终于有了些好消息,他急忙起身向外走,却看见了佛堂外的几个护卫。
护卫大概七八人,看起来十分健硕,能为公主看家护院,想来功夫不错。
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浑身焦黑,脸色也乌黑,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被佛堂的骇人景象惊的。
他的目光越来越锐利,眼中丝毫没有恐惧,反倒是多了几分狠厉,
显然是知晓此地腌臜事,
“我等灭火,听到此地声响,本想警告一番,”他看向卢静笃,语气森森,
“没想到大人也看到了,那便得罪了。”
他的语气不带温度,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都杀了!”
他一声令下,几个护卫出刀,另外几人双目微闭,口中开始念出不知名咒语。
夜朗庭此时已经明白,此地恐怕是白莲教用来举行邪法之处,而这些护卫中,显然有白莲教的高人,
他们的咒语诡异,不止能蛊惑人心,还能控制对手的内力,简直防不胜防。
随着咒语不断念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
宁静,无边的宁静,
只是这种宁静非但不祥和,反倒充满了危险。
感受着被控制大半的内力,再看看其他几人呆滞的表情,他心知不妙。
云松去寻麒麟阁其他人手不知何时回来,而卢静笃的人显然不是对手,
他除了手中还剩下不多的毒药外,再无其他底牌。
管他娘的,淦!
这几日接连被偷袭的他被激出了几分嗜血战意,
此时他红着眼,将叶无双曾经给他的那个瓷瓶拿了出来,从里面倒出最后一粒药丸。
上次服用药丸,之所以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主要是因为他处于跨境关键节点,
无论他是否服用药物强行破关,他都需要调理许久才能破关。
而此时他并未处于破关门槛,即便服用大补药物,也不会有上次那样猛烈的反应。
不过,虽然情况会好一些,但夜朗庭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反应。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反应激烈,大不了先用内力将药力封存,也好过在这里被动挨打。
他心中也有赌的成分,万一这药能让他再恢复三成功力,那么他就有把握打败这些护卫。
佛堂中的咒语还在继续,有几名将士已经受伤,
夜朗庭运用一成内力加速药物吸收,
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敌人,他深吸口气,
大概是药物生效了,他感觉到身体里真气不断扰动,让他有些难受。
刀光如雪,劈开浓稠的咒语声。一护卫脚踢开倒地将士的尸首,刀尖直指夜朗庭眉心。
夜朗庭瞳孔骤缩——刀刃已逼至三寸之内,他甚至能看清刀身上映出的、自己惨白的脸。
可夜朗庭发现自己仍然无法调动身体多余内力,
药丸没用!
但体内真气仍然翻涌,让他行动并不顺畅。
若是内力没被封住,那么这些人加一起都不够他几个招式的,
但现在的情况,他只能屏住一口气,堪堪侧倾,躲过一次攻击。
对方见一计未成,也不恼怒,
他眼睛看向夜朗庭,露出得意笑容,他动作很快,举刀再次劈砍而来。
夜朗庭已经没有多余法力躲过任何一次攻击,
他不甘心的咬牙,想要从身体里榨出哪怕一丝内力,
哪怕是玉石俱焚,他也不想白白死去。
不甘心的咬紧牙关,看着面前人逐渐将刀砍下。
只是预料中的剧痛并未传来,那护卫双目圆睁,举起砍刀的手软了下来,整个身体向一旁倒了下去。
护卫壮硕身躯倒了下去,映入夜朗庭双眼的,是一个他日思夜想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似乎闻到一缕熟悉的冷香,与叶无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那香气转瞬即逝,他只当是连日疲惫的错觉。
或者是,他出现幻觉了?
但此时不是质疑自己的时候,也许是云松带着手下赶来了,
自己一定是太累,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来不及验证太多,他原地打坐,半闭双眼,运用那能控制的、少得可怜的内力,尽力将体内混乱的真气梳理。
不知是否是叶无双的幻觉让他心安,此时他竟然能静下心来,内力也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