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书兰只是稍稍思索,便给出回答。
书兰声音还有些许颤抖,但相比刚入密室时,已经好了许多。
原来如此!
叶无双眼睛一亮,
她虽然是优秀暗卫,但在这种极端环境,她的方向感便要差上一些,尤其是在此时,她的劣势便体现出来。
不过她没有时间感慨,急忙走向对面墙壁,
再次按照祖母的叮嘱,她终于摸到了火石。而与火石在一起的,有一小堆纸屑,还有一只蜡烛,以及两只还未点燃的火把。
还未引火,叶无双的双唇已经轻轻勾起,心中无限感慨,
祖母果然是有大爱之人,在一个自己此生不知还是否会去的地方,留下火种,实在是大善人。
而转念一想,许多人入此地,是在水中,进入密室时,身上火种都用不得,
除非随身携带火石和不惧怕水的引材,否则即便进到密室,也很难寻到出口机关。
而在漆黑环境,在距离出口如此远之处,很难摸到这些东西。
与其说这些东西是给后来人的,倒不如说,这是留给后人的。
火石引火并非易事,可两块火石在叶无双手中却显得有些听话,
也就是几下的功夫,忽有一小团柔和火光冲入眼中,
这团火虽然不算明亮,且转瞬就要熄灭,却让二人一时间心中充满希望。
叶无双手脚麻利,在纸屑火势渐小时,便点燃了蜡烛。
那蜡烛足有五寸长、幼儿手腕粗,想要燃尽,恐怕最少两日。
她手持烛台向书兰走去,借着微弱灯火,她终于看清了书兰的伤势。
尽管书兰极力用裙摆挡住伤处,可实际情况还是被叶无双看了个仔细。
“小姐,我没事。”
“对不起。”
叶无双轻声开口,看向书兰眼中除了歉意,还有满满的心疼。
书兰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而后重重摇头,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哪里的事!小姐多虑了!”
在外面看得不仔细,此时叶无双又仔细检查了书兰身体,她发现,书兰除了脚踝有伤之外,右臂受到的一刀,也十分严重。
看到此,叶无双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颗颗落了下来。
尽管烛火微弱,可叶无双晶莹的泪水折射了烛火微光,看起来有些让人震撼。
书兰手忙脚乱为她擦掉泪水,语气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不过她并未多说,只是感动的,自己眼泪也扑簌簌掉了下来。
叶无双在见简单将书兰右臂的伤口处理好之后,这才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她的腰带中,还能找到几枚没有完溶在水中的补气药丸,
衣服上几个纽扣,拆开之后,里面是所剩不多的止疼药。
她没有问对方意愿,只是将书兰能用的药丸全部倒入其口中。
二人又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时,书兰的身体缓解了不少。
她伸手在湿透的衣袖中摸索,火折子早已被暗河浸透,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一枚暗器
平日里这东西能救命,可此时却什么用都没有。
她缓慢起身,“小姐,我们往哪边走?”书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
叶无双没有立即回答。她将手掌平贴在潮湿又冰凉的石壁上,感受着细微的气流变化。
她闭上双眼,仔细聆听周围响动,忽然睁眼开口:
“左边。”她终于开口,“我感觉有风。”
书兰也做了同样动作,同时,她也得出了同样答案。
两人互相点头,摸索着向前移动,靴底碾过细碎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叶无双突然停下,退后一步,转身看向墙壁,
她指尖触到一处凹陷。那纹路异常规整,绝非天然形成。
“机关。”她轻声道,手指沿着凹陷边缘游走。
如此快的发现让她十分惊喜,不禁多瞧了几眼。
书兰立刻会意,从腰间解下软剑,剑尖抵住地面保持平衡。
叶无双的指尖突然一顿。她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纹样,竟是莲花瓣的轮廓,与某些白莲教教徒身上信物纹路相同。
而暗记,几乎一模一样。
既如此,她与书兰做了一番防备,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中心凸起处。
“咔嗒——”
一声轻响,石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一道微弱的蓝光从缝隙中渗出,照亮了两人的略带惊讶面容。
密室比想象中宽敞,四壁镶嵌着发光的萤石。正中央的石台上,整齐摆放着几个乌木匣子。
叶无双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蹲下身,从针囊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划过地面。
“没有绊线。”她低语,却仍不敢放松警惕。书兰已经绕到石台侧面,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小姐,看这个。”
叶无双走近,只见石台侧面刻着一幅简陋的壁画。
画中人身着前朝官服,正将一卷竹简递给一个戴幂篱的女子。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女子腰间佩戴的玉佩,竟与叶家祖传的青鸾逐日佩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叶无双喃喃自语,突然想起祖母提及的佛山断肠崖。
她伸手触碰壁画,指尖突然被什么尖锐物刺了一下。
一滴血珠落在石台凹槽中,整个密室突然剧烈震动。
“小心!”书兰一把拽住叶无双向后跃去。石台缓缓下沉,露出下方隐藏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紫红的草药,叶缘泛着诡异的银光。
“紫石芝?”书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会在这里?”
叶无双却盯着草药旁边的铁盒。盒盖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
可无论她如何回忆,都不曾见过如此符咒。
不过,她在寿宁宫瞥见过一封书信,上面的苗疆封印似乎与此符咒有几分相似。
叶无双正要伸手,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头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巨响过后,苗疆人的笛声竟然隐约可闻。
“没时间了。”
意识到不妙,叶无双迅速解下外衫铺在地上,将紫石芝连根包裹。
与此同时,一旁的书兰已经撬开铁盒,借着烛火,里面竟是一叠泛黄的密信,最上方那封赫然盖着的,竟是安国公府的私印。
还不等书兰回过神,又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原本坚若磐石的密室,开始有碎石簌簌落下。
叶无双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自算着时间,
他们得尽快了,按照如此速度,这密室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没想到,这几个苗人竟然如此执着,又如此强悍。
她一把将密信塞入怀中,突然发现暗格底部有个暗扣。
她用力一扳,右侧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缝。
此时,头顶碎石还在不断落下,潭水如珍珠般落下。
此处与祖母说过的出口不同,但现在的行事也容不得他们慢慢找到出口,
一旦潭水倒灌,又有劲敌追杀,他们恐怕难以脱身。
叶无双将机关稍做掩盖,而后快速下令:
“走!”
两人挤入缝隙,又在里面关上机关。
二人进入密道几息后,密室顶部轰然塌陷,
如注潭水迅速倒灌。
苗疆女子凄厉的笛声如影随形,叶无双却注意到通道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莲花刻痕。
她沿着刻痕指引的方向疾行,突然脚下一空,
“小姐!”书兰的惊呼声中,叶无双抓住凸起的石棱,整个人悬在突然出现的深渊之上。
下方传来水流声,隐约可见粼粼波光。
“是地下河。”叶无双咬牙撑起身体,“祖母说过,佛山地下有暗河通往外城护城河。”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那株紫石芝,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
叶片背面的银色纹路,竟然组成了一幅微型地图。
书兰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通道尽头传来打斗声,夹杂着苗语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叶无双将紫石芝藏好,抽出三根银针夹在指间。
拐角处,一个苗疆女子正被三名黑衣人围攻。女子衣袖破碎,露出的手臂上,有着看不出图案的蓝色纹路。
她看到叶无双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青鸾佩的主人!”女子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小心太……”
一支羽箭突然穿透她的肩膀。叶无双甩出银针,同时拉着书兰扑向旁边的石龛。
箭矢钉入石壁的闷响中,她看清了偷袭者,黑衣人袖口绣着安国公府的暗纹。
“太子的人。”书兰咬牙道。叶无双却盯着那苗疆女子。
对方艰难地比划着手势,最后指向叶无双怀中的密信,做了个毁掉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