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与乐善是一批被净身的,后来又伺候同一个主子,二人关系一直不错,后来他更是救过乐善的命。
一旁乐善面色焦急,
好友犯了事,他想帮忙,
他看出好友此时相当慌乱,连忙开口:
“你快将此人过往仔细说来!陛下英明,不会冤枉了你!”
他音落,宣文帝扫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他后背冷汗直冒,觉得自己的脑袋不保。
不过他不后悔,毕竟是自己好友,如何都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好在,宣文帝并未与他计较,此时仔细听着八宝开口:
“她叫秀芳,从前是福阳宫中的大宫女。后来……”
后面的话宣文帝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全被‘福阳宫’三字引走了。
此时他前走几步,也不嫌弃脏污,抬起刑架上妇人头颅,仔细查看。
他努力回忆曾经在福阳宫中的经历,希望能从过往如碎片一般的记忆中寻得一丝信息。
可不知是事情太过久远,还是这妇人变化实在太大,
他记忆中,始终无法将此人与任何一张脸结合到一起。
乐善在一旁,看表情也是相当震惊,他压着嗓子开口,问出的话,却是在帮宣文帝补充信息:
“宫女年满二十五便会被放出宫,就算愿意留在宫中的,也是爬到掌事嬷嬷位置,
她怎就没有离宫,还一直做苦差事?”
八宝公公此时一脸苦相,看起来都快哭了,
“师兄啊,咱家也是好心,谁能想到她能捅出这么在的篓子!”
“咱家问你什么,你便说什么!”
“她是咱老乡,当年静妃娘娘薨了,她也到了出宫年纪,原本是应当出宫的,
但她找到咱家,说家中人都没了,出去也没有活路,就求咱家收留,谁能想到她竟然祸害咱家!”
宣文帝此时已经松开了妇人的脸,乐善已经殷勤递上干净帕子,
“您有何发现?”
宣文帝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八宝,语气平常:
“自己去领十五大板。”他又看向乐善,继续开口:
“你,二十板,打完继续当差。”
乐善唉了两声,连忙谢恩,同时在心中松了口气,
看来,陛下是饶过自己了。
否则不会让他被打了板子后继续当差。
只要他还在御前晃悠,只要他还是御前大总管,那行刑的人便不会下重手。
谁说皇帝不懂这宫中下人们的规矩的?
皇帝清楚得很!
此时八宝已经离开,乐善又向妇人身上泼了水,
也许是蛊虫离体的原因,也许是体内银针的原因,乐善足足泼了四桶水,那妇人才悠悠醒来。
太上皇看着睁开一双杏眼的人后,脑中忽然出现一张明媚的脸,
他终于知道刚刚为何没有想起此人相貌,是因为她没有睁开眼睛。
此时再看向此人,已经多年没有想起的记忆再次袭来,
是了,这是静妃宫中的,静妃一直十分信任的大宫女。
鬼使神差的,他开口道:
“刚刚朗庭走之前,给朕带来一个消息,”
他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笑,“所以,你的命不重要了,毕竟,朕不会对父皇下手。”
他说这话时,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眼睛,他发现,在说到夜朗庭时,对方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而在说到‘父皇’二字时,对方瞳孔猛然震动一下,就连五官都有一瞬变化。
虽然这样的反应转瞬即逝,却让他心中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想面对这样的答案,但心中的探究欲望还是让他继续开口:
“你原本是静妃宫中的,为何会为父皇卖命?”
“我听不懂,陛下既然知晓我是静妃娘娘宫中之人,便应当知道,不会为太上皇卖命。”
这话说得自然,一时间,宣文帝不敢确定自己刚刚的推断是否属实,从而,也错过了一些信息。
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便没那么容易斩草除根。
不过,在怀疑太上皇的同时,他更怀疑的人,是夜云逸。
老三在他面前问题一副平庸模样,私下里又以太子马首是瞻,
此次,难保不是他为了向太子示好所做的蠢事。
此事若是成了,轻则叶家覆灭,与叶家关系匪浅的大皇子从此被自己忌惮,那么太子再无后顾之忧;
重则,这妇人真的向自己发难,侥幸让自己重伤,甚至杀了自己,那么太子监国,而后顺利登基,
一切顺理成章。
不过,虽然如此最是合理,他又多想了一步,
毕竟,若是自己身亡,不止对太子有好处,对太上皇也有好处。
如今太上皇依旧硬朗,谁知道他游山玩水这些年,是否真的又起了心思呢。
他在心中想了许多,终于对乐善开口:
“让人悄悄传消息,就说此人全都招了,
暗中派人查看太上皇、老三、太子的反应。其他宗室也顺便察探一番。”
他刚刚所说,完全没有避着妇人,此时他直视对方,再次开口:
“明日去将叶无双请来,让她带上好药材,这人便交给她了,让她尽兴,
只要别玩死了就成。”
第159章 西山没有紫石芝(两章合一,求票+20)
地牢中的火把爆开一个灯花,火星溅到秀芳脚边,又湮没在旁边已经湿透的稻草上。
腕子上的铁链哗啦一响,她这才发现,她在止不住的发抖。
明黄色龙袍下摆沾着暗红,在昏暗的烛火下尤为刺眼。
她用牙关咬住舌尖,硬是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声咽了回去。
看着心中慌乱却还在硬挺的妇人,宣文帝嗤笑一声,未再多言,转身离开地牢。
嗅惯了牢中的血腥味,冷不丁闻到清冷、夹杂着露水味的秋风,反倒让宣文帝打了个喷嚏。
“皇祖父注意龙体。”夜朗庭开口时,将自己的大氅取下,也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在向前恭敬拱手的夜朗庭,心知他有要事,便将人带到御书房。
乐善手脚麻利的沏好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说吧。”宣文帝呷了一口茶,双眼隐在氤氲雾气下,
他盯着夜朗庭,在等着他说出牢中没有说完的事情。
“前几日苗疆祭司便到了皇城,并且在追捕圣女,前几日孙儿便灭了几个苗疆恶人。”
他很坦诚,丝毫没有藏私,将最近有关苗疆的事都说了出来,包括叶无双要去西山寻一株紫石芝。
“太医院也没有了?”
夜朗庭点头,“孙儿去问过,说来也怪,紫石芝虽贵重,但用处并不多,
前几日忽然被用掉大半,现在只余两支,以备宫中贵人之需,万不敢随意取用。”
宣文帝闻言皱眉点头,暂时也歇了让叶无双去审秀芳的心思。
祖孙二人在殿中商量要事,此时殿外的乐善公公看着天上皎皎明月,
不知为何想起入宫前的苦日子,一时百感交集。
人在精力集中时,最怕被吓,此时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吓了一跳。
等他借着月光和殿中烛光看清面前人相貌后,在松口气的同时,他又提起了七分警惕与小心,
“师兄?这么晚了,怎么不睡,反倒来此?”
乐施脸上堆满了笑,此时对待乐善的态度,与那些干儿孙对待他没有区别。
他乐呵呵的将一件大氅披在乐善身上,又递上一个食盒,
“陛下此时有要事,应当不会想吃东西。”乐善轻声提醒道。
“不是,这是咱家孝敬给你的!”
乐善心中的警惕升到了极点,他看出了乐施的不对劲,也知道对方有事,
就是不知是求他办事,还是要打探消息了。
他又与对方客气了一番,这才道:
“师兄,咱们哥俩就不用扯这些了,有事你就直说,能帮的师弟一定会帮!”
乐施扯了些有的没的,又说了这些时日自己似乎被圣上嫌弃的事,
最后,他才说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个宫女此时如何了?”
乐善来不及掩饰,眼中惊诧被乐施看了个彻底,
不用乐善问起,乐施便开口道:
“实在不是咱家多管闲事,而是咱家曾多受静妃娘娘恩惠,看不得她重视的人不得好下场。”
乐善此时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和善与温和,
“此事只有几人知晓,师兄又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如此重要之事,师兄还是直接询问陛下吧。”
他音落,便动了起来,他动作太快,在乐施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将人推入殿中。
乐施大惊失色,在与宣文帝对上视线后,心中暗道不好。
他得到的消息,是秀芳的身份已经在宫中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