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想到对方会挑衅、会求饶,甚至会直接消失,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眉眼中的凝重几乎成了实质。
原本从一个鬼东西口中说出来的话他都不应该相信,
可偏偏是这句,让他心头泛起嘀咕。
他摒弃掉心头的不悦,开口道:
“孤本就是储君,皇位何愁?”
那道声音的语气更加嘲讽,话中的鄙视也不加掩饰:
“那您为何要怕如今在叶家晕着的那位?”
心事被戳破,太子面色更加难看,
他的话依旧硬气,却带上了三分妥协:
“你若是能帮孤解决麻烦,孤倒是能让你多活几日,先不让道士收你。”
那声音发出爽朗笑声,让太子十分不悦,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着实不妙。
“太子殿下,你与我交流时,不必开口,只在心中与我交谈便可。
否则,让旁人看到了,还要以为堂堂太子疯了。”
这话提醒了太子,他倏然转头,目光扫向仍然跪地的明和,
明和原本在看太子自言自语,心中震惊,一时忘了低头,
没料到太子忽然与他对视,吓得连忙叩首,“奴才该死!”
太子倒是难得没有继续刁难,摆手让明和离开。
而后他刚要开口,便想到那声音的叮嘱,尝试在脑海中开口:
“助孤登上皇位,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此时带上愤怒与怨恨:
“我要镇南侯府灭门!”
这话让太子意外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的目标并不相悖。
他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在心中回道:
“孤又凭什么相信你?”
那声音一扫之前的阴郁,开怀大笑,等笑够了,这才开口:
“镇南侯府明月苑库里,有好东西,自然对你有用。”
太子脸色可以说是相当难看。他在心中将叶锦棠又骂了几遍,
这样重要之物,怎可让外人知道!
他的怒气丝毫不减,语气不善:
“几张弓弩图和兵法?如果你说的好东西是这些,那你最好趁着我冷静时滚蛋。”
这句显然在那声音的意料之外,
它沉默几瞬这才开口:
“知道殿下最近缺钱,给您送一笔。”
第140章 宣文帝的猜测(求票+1)
原本面色不虞的太子在听到对方要送钱时,目光亮了几分,
他被立太子后本就奢靡成性,又暗养私军,平日开销巨大,
再加上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搞弓弩,银钱似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百官、亲信孝敬他的银钱本是足够的,甚至还能有盈余,但只要他要做新的事情,钱便不够用了。
现在便是他最缺钱的时候。此时给他一大笔钱不亚于雪中送炭。
不过他清楚一件事——两方博弈,心急者输。
所以哪怕他十分期待,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在等着对方开口,他要始终保持主导地位。
果然,脑海中的声音沉默许久后,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白云寺后山有座荒废娘娘庙,庙里水井里有万两黄金。”
万两黄金!
哪怕是生在富贵窝的太子,也因这笔巨款而相当惊喜。
若是有这笔钱,他何苦还继续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可以将那几张图纸全部实现!
他心情澎湃,激动的心情险些按耐不住,
在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这才在心中开口,语气深沉:
“若孤找到万两黄金,便暂且信你。”
当日,他便派了六个心腹死士前往破庙,照着那声音给的方位,还真发现了大量黄金,
数目之巨,令人咂舌。
里面有金条、金锭,还有许多金器,
最后算下来虽然没有万两之多,九千余两却是有的。
黄金太重,又不能太明目张胆运回来,干脆,他又派了些心腹,将金器全部熔成金条,
而后分批,慢慢运到他在城郊新置办的别庄中。
有了这笔钱,短时间内,他是不会缺钱了。
太子此时相当得意,而麒麟阁中,气氛也很融洽。
正厅中,头戴鬼牙面具的无相端坐台上,看着台下一个中年僧人。
那僧人一身洗得灰白的百衲衣,一双布鞋补丁叠补丁,唯有一双眼炯炯有神,似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他双手合十,口念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不辱使命,将冷宫惨剧大白于宫中。”
无相嗓音沙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禾丰的身份不能再用了,从今后你便是挂单在大悲寺的僧人。”
他自身旁拿过一串棕色佛珠,走下高台,亲自为禾丰戴上,
“今日起,你便是静霖大师,带着这佛珠,善霖会助你。
也恭喜你,从今日起,便可以真面目示人了。”
静霖点头应下,正欲告退,无相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道:
“那张人皮面具可还在?”
“回阁主,已经毁了。”
此时,有人来报,
“阁主,宫里来人了。点名要见禾丰。”
无相与静霖对视一眼,皆笑,
他们清楚,宣文帝信了禾丰,并且急迫的想要知道,冷宫中的尸体,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夜朗庭可以用这种方法将冷宫中的腌臜事捅到皇帝面前,却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将太上皇供出去,
一来,就算是皇帝下定决心去查老爹,可他没有证据,
总不能他跑到太上皇面前开口:
爹,有道士说您杀了几十个宫女,您要不就承认了吧?
这也不像话。
再一个,禾丰毕竟是麒麟阁的人,多年来行走江湖,难免露出蛛丝马迹,
而太上皇毕竟做过皇帝,手上的人脉不可小觑,
若到时将人惹急了,真不计后果调查麒麟阁,将无相的真实身份扒出来,便是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只能引导,最后将太上皇卖了的人,绝对不能与夜朗庭有关联。
未过一会儿,禾丰身边的道童走出房中,去见乐善。
他一身白色道袍,神色悲戚,将一个信笺递到乐善向前,
孩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师父在宫宴上泄露天机遭到反噬,当日回来后便一病不起,昨日已经仙去了。”
乐善听到如此噩耗明显愣了一下,眼中质疑一闪而逝,
他露出惋惜神色,开口道:
“道长实乃能人,咱家想去祭拜一番,还请小道长带路。”
“师父是火葬、已经散于天地间,公公若想祭拜,在此地即可。”
小道士从旁侧拿过一坛酒,双手递去:
“这是师父最爱的酒,您若是想,便在此吧。”
乐善在宅子里迷迷糊糊的祭拜了一番后,便回了宫中。
御书房中,宣文帝打发走所有伺候的人,打开那封信笺,看完后深思良久才开口:
“你怎么看?”
乐善为皇帝换上热茶,恭谨弯腰道:
“奴才愚钝,看不出更多。”
宣文帝的目光带着无奈,语带命令:
“说,联可赦你无罪!”
乐善抬头看了一眼宣文帝的表情,见对方认真,这才开口:
“依奴才看,算出冷宫中的事,算不得泄露天机,反而福煞之说更像。”
他抬眼看向主子,见对方并无怒色,继续道:
“而那禾丰道士前些年没少给人批命,若是真有天惩,也活不到今日。”
“你的意思,是禾丰算出了是谁,但也算出了对方会报复他,所以才会有这一出以死脱身?”
乐善闻言身体顿住,他没想到这么多,随即附和:
“奴才没有陛下想的全面,不过奴才觉得您猜的在理。”
“冷宫中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宫里都查了,各处都没少人。不过前阵子内务府刚放出一批到年纪的宫女出宫。”
宣文帝单指敲着桌面,咚咚响声很有节奏,几息后他下令:
“秘密去宫外查这些宫女,一定要见到人。”
主仆二人又说了一些事情,
守门太监忽然在殿外开口:
“陛下,靖王殿下求见。”
宣文帝皱眉,此时他正烦心,即便来的是他最器重的孙子,也没有见人的心情。
“告诉他,这几日都不必来了。”
小太监领命而去,可未过许久,殿门外又响起他的声音,
他明显有些恐惧,不过还是开口:
“陛下,靖王殿下说他将大公主带来了。”
音落,不止乐善心惊,就连平日相当沉稳的皇帝都震惊看向殿门,
大公主失踪多日,他的人也派了几波,却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