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与人相谈甚欢的禾丰,几次在心中琢磨射针方位,以求一击必中。
这会儿宴席因为假孕之事而引发的冷场已经再次热闹起来,这时有一少女站起身,行至殿中央,盈盈拜倒,
她声音清脆悦耳,一开口,席间的谈笑声弱了几分,也有更多人听到她的声音,
“参见陛下,今日禾丰道长来此,臣女有个请求。”
禾丰是宣文帝请来的,正是因为他的命格批的极准,
而皇城中的官宦人家自然听过禾丰大名,平日时这道士神龙见首不见尾,
今日来到此,许多人自然想求一卦,
此时他自然不会拒绝,便开口道:
“只要道长愿意,你便可询问。”
众人的目光看向禾丰,只见这仙风道骨的道长端坐案前,不苟言笑,只是点头。
那贵女力轻扯唇角,问出了让所有人诧异的一句话:
“先生福泽深厚,想必也能看出此地众人的命数吧?敢问先生,此处可有命格特异之人?”
这话出口,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通这姑娘不问自己,反倒问起了八卦。
不过相对于其他事情,众人更对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
一些妇人目光灼灼的看向禾丰,就连原本兴致缺缺宣文帝,此时也亮了双眼,看了过去。
禾丰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饶有兴致的扫了婉宁一眼,
这一眼,让原本便十分期待的婉宁更加得意。
禾丰站起身,向四周扫视一圈,在看到个别人时,还原地掐指念诀,
这番动作看得一众人正襟危坐,一时间大殿落针可闻。
叶无双手中的银针紧紧掐在两指中,内力早已集中在右手,蓄势待发。
只要这老东西敢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她便即刻送他归西。
她如每个密切关注禾丰之人一般,紧紧盯着他,就在此时,对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只见禾丰脸色一变,又是一番掐指捻诀,而后睁眼,频频点头。
这会儿婉宁的表情已经激动得有些扭曲,只等着禾丰盖棺定论的一句话了。
“福相!”
禾丰看着叶无双紧绷的身体,也出了一身冷汗。
叶无双的事迹,他可是听了不少。所以在对方盯着自己看时,他便注意到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姑娘只是对自己好奇,可在几次悄悄观察之后,他发现了对方的敌意。
一种极差的预感让他心头一颤,
这姑娘不会想弄死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再看向叶无双时,便更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的喉结滚动,虽然想快点向对方表达善意,但他演戏要演全套,不能有太大破绽,
所以在与叶无双对视后,他先是照例掐指,
而为了保命,他一开口说的是‘福相’二字。
这二字声音虽不大,但他吐字清晰,再加上此时殿里安静,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此时所有人看向叶无双和叶家的目光都是羡慕的,而叶无双是发懵的。
饶是她平日里惯常冷静,可此时听到与自己猜测完全相反的结果,还是让她当场愣住。
而此时反应最激烈的是婉宁,她不明白,自己叮嘱的,明明批对方为煞星,为何会变为福星?
禾丰看着叶无双虽然呆愣却不再有敌意的表情,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再次仔细打量叶无双,面色满是欣赏,
“姑娘天庭饱满,地……”
他有模有样的说了一些面相之说,而后向高台上深深鞠躬,语气相当欣慰:
“此女乃是世间少有的福相,有此人在,可保家宅安宁、几世兴旺。”
这话出口,许多妇女看向叶无双的眼神都变了,
她们完全忘了刚刚叶无双晕倒时,说出的嘲讽话语,
此时只是想着,如何能将这样一个被大师批了福相的女子娶回自家。
太后面色先是惊讶,而后满脸恍然,她慈爱看向叶无双,欣慰开口:
“难怪哀家最近总觉得十分幸运,原来是因为身边有一个福星!”
宣文帝眼中除了欣喜,更多的是盘算。
此时太后开口,他自然顺从母亲的意思,大手一挥,给了叶无双与禾丰相当丰厚的奖赏。
众人各有心思,可婉宁却从懵的状态中刚回过神来。
她的恶意从对待叶无双,改变到对禾丰道长。
此时她理智全无,倏然起身,指着禾丰的鼻子开骂:
“福星怎可能是克死养父母之人,这妖道定是骗子!”
康王妃面色煞白,她拉住女儿想要捂住她的嘴,可是已经晚了。
这会儿婉宁该不该说的都说了,这让刚刚夸赞了叶无双的太后母子十分尴尬,皆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这会儿婉宁已经上头,她顾不得许多,挣脱母亲的手便要冲过去,却被康王一把拉住,牢牢按在椅子上。
原本以为一场闹剧会就此结束,没想到禾丰此时面色煞白,原地跪了下来,身体还在忍不住发抖。
席间众人看不到禾丰的动作,但高台上的皇帝却将他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忍不住发问:
“道长这是何意?”
禾丰身体依旧有些颤抖,就连声音都有些变化,“贫道不敢妄言”
他这样的反应将众人都摸不到头脑,宣文帝更是不解,
“说,联赦你无罪。”
禾丰深深叩首,出口的话让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乃是千古明君,可景朝近年来时有天灾,
草民这些年一直在探究原因,后来发现是灾星成年作祟。”
康王一听,心道不好,急忙出声呵斥:“妖言惑众,快住口!”
可他的声音到底没有禾丰的洪亮,此时禾丰的话已经说完了:
“草民苦寻多年,今日才寻得灾星所在。”
“恳请皇兄,莫要听信妖道胡言!”
康王冷汗已经流了下来,跪地不起。
而宣文帝龙目微眯,显然心思不在二人的身上。
他扫了一眼叶无双,又扫了一眼跪地不起的禾丰,声音带着威压:
“道长继续说。”
禾丰此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强迫自己莫要慌乱,声音平稳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贫道所言皆为掐算后的结果,且这灾星就是刚刚这位姑娘!
灾星所到之处不得安宁,这种情况在其成年之后尤为明显,且年纪越长,破坏力越强!”
他又说了很多面相上的讲究,可众人只听懂了第二句,
再加上刚刚婉宁闹出的事端,就像是刻意验证禾丰的话一般,让人很难不信。
叶无双垂下眼皮,心道这道士好狠的手段,
一个孩子从生下到成年,怎会一点事情都不发生,
在寻常人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沾上鬼神之说,那什么陈芝麻烂谷子人事情便都能安上去。
这会儿婉宁受到刺激,又晕了过去,康王妃守着女儿没功夫管这边的事,
康王则是跪在原地,一直不曾起身。
一场好好的宫宴被事情接二连三的搅和,让高位上的宣文帝脸色相当难看。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子忽然起身,向着台上拱手:
“父皇,儿臣觉得此事存疑。”
太子的目光在禾丰与叶无双身边来回扫视,意思十分明显:
这二人有猫腻。
第130章 冷宫的尸首(二章合一,求票)
宣文帝顺着太子目光看向还在跪着的禾丰,又扫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叶无双,面露思索。
他将视线再次转回到太子身上,示意他继续开口,
太子点头,转向叶无双方向,面色温和,语气却不客气:
“今日宫外,叶小姐曾与婉宁有过冲突,是也不是?”
婉宁发难时,许多人都在场,没必要否认。
叶无双起身,按照礼数开口应答:
“回殿下,确有此事。”
太子点头,又看向皇帝,再次开口:
“命数之说向来能将人推入富贵路,也能将人打落云端。”
他说这话时,分别看向叶无双与婉宁,而他的话也刚好针对这二人。
“而一开始的假孕,若孤没记错,婉宁与叶小姐所饮用的是同一壶酒。为何你二人脉象不同?
再加上如此极端的两种命数,很难不让人揣测这是一场阴谋。”
宣文帝目中无喜无怒,只是四下扫视一番,对乐善开口:
“查。”
此时将假孕的事情拿出来说,自然也要将这件事查清楚,
未过许久,王御医复命:
“回陛下,叶小姐的酒盏中,亦有药性。”
宣文帝的眼中透出几分怀疑,开口道:
“再去诊叶无双的脉。”
王御医应下,三指在叶无双手腕上仔细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