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似其他摊主一般吆喝,有人问价也爱答不理,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城门,从未分神。
又打发走一个问价的客人后,城门新进来的队伍让他眼前一亮,
他使劲揉了揉眼,看清楚骑马之人后,他一骨碌站起身,顾不得摊位,飞快跑向一旁,翻身上马赶往侯府。
李寄奴此时正拉开车帘向外张望,
还是那个热闹的皇城,眼前景象熟悉又陌生,她轻扯唇角,
她要为这热闹再添一把火。
侯府离城门不远,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地方。
刘嬷嬷放好脚凳,伸出手,小心扶着李寄奴下车,生怕她磕碰着。
这番态度让李寄奴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过来。
她这人素来恩怨分明,刘嬷嬷向她示好,她也愿意给几分尊重。
轻声对着嬷嬷道了声谢,她跟在叶思源后面站定,并未向前。
长者先行的道理她懂,不会在如此重要时刻触了父亲霉头。
但她确实误会了,此时叶思源并没有试探的心思。
他皱眉看向小厮,语气严厉中带着一丝不悦:
“大小姐回府,如此重要的日子,夫人他们呢?”
就在此时,翠枝煞白小脸上泪痕未干,踩着小碎步,急急走来。
李寄奴挑眉,知道好戏来了。
不出她所料,翠枝匆匆施礼,语气焦急:
“侯爷您快去看看,二小姐寻短见了!”
翠枝面色焦急,心中却无半点急色,悄悄看着李寄奴,心中等着这泥腿子开口,
最好能将侯爷拖住,拖得越久越好。
等以后夫人与大少爷知晓,是这泥腿子拦着侯爷,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哼,亲生的又怎么样?要长相没学识,要文采没手腕,就这么进入侯府,还不是要成为她家小姐的垫脚石!
李寄奴心中直叹气,
前世倒是没有侯爷接她这一出,但她也能想明白这对主仆的打算。
明明都是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算计,前世她为何就看不清呢?
摇了摇头,她眼中快速蓄满泪水,焦急拉住叶思源,
翠枝死死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眼中得意几乎掩盖不住。
她正准备火上浇油时,却见李寄奴焦急开口,
“父亲,我们快去看看妹妹吧,她虽然不是您亲女儿,但却实实在在养了十几年!”
她眼中带上几分责怪看向翠枝,“你还杵着干什么,快带路啊!我妹妹若是有什么意外,仔细了你的皮!”
翠枝傻了,剧本不是这样的啊!你的词儿不是这个!你应该拦住侯爷,蠢货!
但此时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带路。
叶思源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焦急不已的小丫头,违和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怪,太怪了!
他这个局外人都能猜出叶锦棠的心思,这姑娘能看不出?
他不信。
几人各有心思,很快到了明月苑。
还未踏入院子,毫不压制的哭声便传入耳中,
“我的心肝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若是走了,娘可怎么办啊……”
悄悄看了一眼李寄奴,叶思源心中有一丝尴尬,他不清楚这孩子听了这样的话,会有多伤心。
李寄奴伤心吗?她现在没时间伤心。
她知道此时房中一定乱作一团,根本无人注意到那封绝笔。
她在思考,一会儿如何将那封绝笔,送到侯爷手上。
别人她不放心,苏芸不可控,看到那样的内容,说不定会将绝笔毁了;
叶泽禹更不用说,他定不会让其他人看见那样的内容。
所以,一会儿的事情她要确保万无一失,这也是她要跟来此处的原因。
几人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很漂亮,她前世不敢看;昨晚天色太暗,就算有月亮,她也看不清晰,
此时,她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明月苑,
这应该是府中除主院外,最大的一间院落了,
青玉地砖上并无一丝杂草,各色葳蕤牡丹争相斗艳,美不胜收。
当然,她无意美景,她在思索,若是此地有暗格或密道,应在何处。
她这番举动被叶思源看在眼中,鬼使神差的,他说出了一句自己都诧异的话:
“你若是喜欢,以后院子中也可以种些花草。”
李寄奴有些意外,但她不会拂了父亲的好意,只是点头道谢。
几人进入卧房,便看见了窝在苏芸怀中哭泣的叶锦棠,一旁叶泽禹眼中担忧几乎溢了出来。
李寄奴简单环视,便看见了桌案上,折起来的绝笔。
她眼前一亮,果然还没打开!
第13章 李寄奴发现黑气(求追读~求票票)
李寄奴正思索着,如何让侯爷看见绝笔才能更自然,却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
她抬起头,刚好与叶泽禹的眼睛对上。
就这么一瞬,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这厮不对劲!
若是前世,别说她在明月苑左顾右盼,哪怕是将什么好东西多看一眼,都会被这厮好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挨几下拳脚,
这也是导致她前世愈加胆小的原因之一。
但是此时,叶泽禹的目光中除了敌意,还多了几分思索,
他在思索什么?思索如何折磨自己?还是……
难道是她昨日送去的东西起了作用?
想到此,她有些隐隐犯恶心。
两世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养在乡野这件事产生了庆幸之感。
叶思源则被房间中压抑气氛弄的浑身难受,不耐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叶泽禹沉默不言,苏芸还在轻抚女儿后背,叶锦棠一副垂泪模样,显然也是不能说话了。
只有翠枝斟酌着开口:
“前一会儿小姐忽然将我们打发去小厨房做桂花糕,说是要给大小姐接风。”
她小心观察侯爷脸色,见并无异常,这才继续说道:
“奴婢见小厨房干桂花所剩无几,便想询问小姐可否换种花样,谁知,谁知,”
回来便看见桌子上一封信,小姐吊在房梁上。”
她话音刚落,叶锦棠呜咽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的气氛蔓延到每个人心中。
李寄奴没时间陪这绿茶演戏,她一副懵懂模样,指着那封信,清脆开口:
“妹妹现在如此难过,自是不想言语。既有绝笔,我们便打开看看,也好知道事情原委。”
翠枝看着李寄奴,好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而叶思源看着那封折起来的纸,心中怪异感觉又来了,
他能感觉到,李寄奴在引导他,
他不想上当,却也真的好奇,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到底会写出什么东西。
叶泽禹听着最疼爱的妹妹不断哭泣,一颗心都要碎了,看着李寄奴更加不顺眼。
他确实想借李寄奴之手,名正言顺与妹妹在一起,但这只是利用,
他不允许这样一个卑贱的女人凌驾于妹妹之上!
他眼色冷了几分,嗤笑开口:
“呵,锦棠如此难过,你竟然还在关心一张纸,好冷硬的心!”
李寄奴心中骂了一句大傻逼,面色仍是一副天真模样:
“解铃还须系铃人,同样的,我们得知道原因,才能为妹妹解决问题呀!”
与此同时,她在警惕观察众人,不能让那封绝笔落入他人之手。
众人心思各异,叶锦棠被李寄奴的几句话弄的烦躁极了。
她不明白,明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怎会如此思路清晰,
被呵斥,她难道不应该跪地求饶,从此对哥哥言听计从吗?
她心情不好,抽泣声重了几分,连带着苏芸额间黑气又活跃起来,
苏芸轻揉眉头,不耐开口:
“你哥哥说的没错,你初来乍到,确实欠管教了些。”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连叶思源都不自觉皱起眉头,想起钱姑姑和大皇孙,他有些牙疼。
叶锦棠嘴角勾了勾,柔声劝慰:
“母亲莫要动怒,姐姐毕竟初来乍到,定不是故意的,您若是气坏了,女儿心疼。”
软糯嗓音带着一些鼻音,听的苏芸心里熨帖极了,她用食指点了点女儿额头,语气嗔怪,
“既然心疼我,为何要寻短见?你这是要挖母亲的心头肉啊!”
叶锦棠被这句话刺激到,眼泪不要钱一般扑簌簌向下掉,口中不断说着舍不得母亲,
却半点不提自尽原因。
苏芸被哭的没办法,心中也想了解女儿想法,对着儿子开口:
“泽禹,你将那张纸拿来。”
叶泽禹早就想看了,此时更是毫不犹豫,抬脚便向桌案走去。
不经意间,一粒石子打在他脚踝,让他一个前扑倒下,腰侧撞到桌角,发出一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