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郡主手腕上盘着一只血红色小蛇,衬得她的肌肤似雪,
她斜靠在暖塌上,表情带着几分不耐烦,
房间中的下人都被她打发去睡觉了,只剩她一人,在房中显得有些孤寂。
“怎么还没回来?”今晚便是约定的时间了,银柳为何还未传回消息?
她缓缓起身,正想出去看看时,房门吱呀一声响,一个浅蓝色身影悄悄走了进来,
“银柳,如何了?”婉宁一眼便看出了银柳,急忙上前开口,
“主子为何还不歇下?”银柳冷不防被那条小红蛇下了一跳,强忍着才没尖叫出声,
她下意识站的远一些,将怀中银票全部拿了出来,双手奉了过去,
“那道士不同意?”婉宁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她眉头皱的很紧,显然很不满意。
银柳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将人扶到床边,边走边开口:
“主子莫气,道长同意了,答应会在宫宴上指认席中有煞星,”
婉宁脸上带着困惑,“那这银票……”
银柳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再开口时有些眉飞色舞,
“他说能为郡主办事是他的荣幸,还希望以后您能多多关照。”
这句话让婉宁心中十分熨帖,“哼,封了县主又如何?那贱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几句,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皇城外的庄子上,有人敲响了府门。
未过许久,狄雁便拿着一个烫金请帖乐颠颠的向府中跑,
“师父,师父!宫中邀请咱们去宫宴呢!”
此时的房间中,依旧是淡淡的药草和腐臭味,师徒二人早已习惯。
狄雁很兴奋,可鬼医葛青云对徒弟的话置若罔闻,
他双眼紧紧盯着微微冒泡的药池,狄雁看着师父的样子,也不再开口,
他学着师父的样子,慢慢蹲下,死死盯着池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蹲不住了,挠挠嘴,开口道:
“师父,宫中邀请咱们赴宴,”
“师父,我想进宫吃好吃的,”
“师父……”
他说了很多,可葛青云却像一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眨。
狄雁深吸口气,
“师父,你娘没了。”
“啊……”
狄雁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飞,几乎嵌到墙里。
狄雁好不容易将自己从墙上扣下来,噘着嘴,又回到师父旁边,这次他不再开口,老老实实看药池。
他不开口了,葛青云反倒开始说话了,
“你小子资质平平,抵不上我几年前遇到的小姑娘,”
狄雁翻了个白眼,这话他不知听了多少次,却从不搭腔,
也不知是否刚刚那一巴掌给他带来了几分勇气,他开口回怼了一句,
当然,语气很温柔:
“那她咋没成你徒弟?咋的,被你毒死了?”
葛青云的眼睛终于不再死盯着水池,转头瞥了徒弟一眼,
这一眼吓的狄雁向旁边应激一跳,好像个大蛤蟆,
不过预想中的暴击没来,葛青云的头又转了回去,
“那姑娘邪门,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就是太怪,我看不出她的命数。”
“所以我直接就走了。”葛青云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狄雁沉默了。
就在他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时,药池中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只见原本微微冒泡的水面开始荡起涟漪,很快一颗人头冒了出来,
叶锦棠缓慢站起,慢慢走上台阶,站在了水池边。
仍然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眼神仍然不聚焦,不过狄雁看的出来,这药人与之前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葛青云如往常一般,做几个招式,让药人一起练,
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次这药人的动作不只是丝滑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她几乎能做到与葛青云同步。
这样的程度,便是天下药人的翘楚了。
葛青云满意的点头,“好啊,还差一步就成功了!”
他转头看向徒弟,“你进来时说了什么?”
狄雁翻白眼,但碍于师父正盯着他,他又将已经快要翻上去的眼珠放了下来,
“宫中邀请我们赴宴。”
葛青云挑眉,将请帖接过,大致翻了一遍,抚髯轻笑,
“你说的不对,”
狄雁:?
“是请我们赴宴,没有你。”
狄雁:??
他将请帖小心放到怀中,大步向外走,“那日我会带药人一起赴宴,你便留在皇城吧。”
狄雁咬牙切齿,看样子想与师父拼命,
而等他看到从师父手中抛出的东西和说出的话后,他又喜笑颜开,
“那日你便在皇城中随便逛逛吧,钱别剩。”
狄雁呲着大牙将地上金子捡起来颠了颠,足有十两!
“师父你最好啦!”
……
此时皇宫中,一身锦衣卫装束的卢静笃端正跪在御书房,手捧账本,老泪纵横,
“微臣失察,还请陛下责罚!”
账本被乐施公公双手接过,卢静笃立刻叩首,长跪不起。
第116章 大公主认罪(两章合一,求票,跪谢)
香炉青烟袅袅,即便再好的香料,此时也掩不住卢静笃身上的恶臭味道,
在佛堂沾染的腐臭,加上这日夜不休的赶路的汗臭,让他身上味道十分难闻。
可卢静笃顾不上失敬,根本来不及沐浴更衣,在洪毅的帮助下换上飞鱼服便一路低头入了宫中,
一路有惊险、有波折,不过总算是将账本送到了皇帝眼前。
乐施公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账本,他心中惊讶,低头眼珠乱转,在想办法将消息递出去,
再抬头时,他眼中带上几分嫌弃,
“卢大人,虽然正事要紧,可您也不能如此,如此……”
他似说不出一般,转身对宣文帝打了个千儿,
“陛下,奴才带着卢大人下去沐浴更衣,再与您商讨正事,您看如何?”
宣文帝此时脸色黑的像黑炭,
他连闭眼几次,才将第一页勉强读完。
甚至激动中,有一页还被他不小心撕出口子,
他没看乐施,怒极反笑,
“百姓能忍受,怎么朕这皇帝忍受不得?”
乐施连忙下跪,“奴才知罪!”
挨了训斥,他老实站在一旁,不再开口,可心中还在思考着对策。
此时桌案上,除了一本账本,还有一太子勾结白莲教的罪证,
原本这是无意间被洪毅找到的,此时因着送卢静笃,便一并递到了皇帝面前。
“宣太子、大公主!”
两份罪证被他看完了,对于账本这件事,他已经听了卢静笃与禀报。
他并未专听一家之言,
里正也被带到了御书房,并如实说了当年大公主为了兼并土地所做的事情,
“公主殿下当年为了得到一片良田,故意让马匹将那片庄稼全部践踏,那年粮食颗粒无收,百姓为了活命,只能将地低价卖了。”
“而那一家人,足足六口人,也没活过冬天,都死了。”
“都死了?”宣文帝的声音没有愤怒,反而十分平静,
可若是了解他的人定会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不是给钱了吗,怎会都死了?”
里正知道儿子已经被安顿好,此时也豁出去了,
“六亩良田,只给了一两银子,还被庄子里的管家扣下了。那汉子去讨要,被打半死扔回家,没两天就死了,”
他的话还在继续,御书房中的氛围如同上坟,
“家里剩下两个老的,两个小的,那小媳妇被庄子护卫祸害后,跳河死了,”
“两个老的没几天病死了,至于两个小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头几乎要贴到地上,
“大的生辰好,被庄子抓走了,小的……小的被拿去炼油了。”
他的话到此戛然而止,御书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卢静笃的抽泣声响起,而宣文帝早已泪流满面,
“那孽障怎还不到?锦衣卫速去拿人!”
所有人都能听出皇帝的愤怒,那是一种来自真龙的威严,让人恐惧、不敢出声。
他对卢静笃开口:
“朗庭那孩子是好样的,叶家姑娘也不错!”
卢静笃再次叩首,“若非长孙殿下与叶县主,微臣至今也不知,自己管辖之处竟有如此恶事!”
“若非这两个孩子,”宣文帝深叹口气,“朕也被瞒在鼓里。”
皇帝开始自责,这让一旁的乐施公公也跪倒在地,不敢应声。
未过多久,大公主来到御书房,
“儿臣拜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