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出宫一个来回就要耗费不少时间,陛下又是急召,定是有紧急政务相寻。
他出宫后,到得知她不见,就算猜到是陆子宴出的幺蛾子,可陆子宴手段高明,行踪诡秘,寻到她的踪迹想必也得费一番功夫。
还要集结人手……
想到这儿,谢晚凝道:“你没回府,这些人……”
“是擎天卫预备人选,”裴钰清没有隐瞒,“擎天卫任务不亚于行走在刀尖上,危险程度损兵折将是常有的事,京城这边的训练不能落下。”
谢晚凝顿时了然。
……难怪这次的侍卫能跟陆子宴的亲兵们打的难舍难分,裴家的府兵可没有这实力。
她解了惑,便又不再说话。
被陆子宴掳走的两三个时辰里,都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愿意率先提及。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裴钰清先下了车,又回身朝着她伸手,眸光微抬。
一直低着头的谢晚凝要下车,实在躲不过去,冷不丁和他视线撞了个正着。
好在夜间光亮不足,他的目光只在她面上扫了眼,似乎没有瞧出她唇……
到了轩华院,盼自家姑娘盼的望眼欲穿的尔晴见他们回来,眼神一亮,迅速迎了上来。
可还未说话,就被裴钰清挥退。
他牵过谢晚凝的手,拉着她进了内室,奴仆们都被屏退在外。
尔晴跟圆珠圆月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两个主子成婚三日尚未圆房的事,她们这些做贴身婢女的当然知情。
只是……这还未梳洗,是不是着急了些。
屋内,谢晚凝再度被抱在他腿上坐着。
这人今日好似受了大刺激,往常多端着的一个人,从来都端持稳重,不肯做的孟浪之举,这会儿……
谢晚凝魂不守舍的胡思乱想,下巴上忽然横现一只手,裴钰清修长的指骨微微用力,不容拒绝的将她一直低着的脑袋抬起。
眸光却在霎那间顿住。
怀里的姑娘唇瓣绯红,泛着微微的肿,一看就是被狠狠舔舐亲吻过,眼睑也有着不可细品的红意,似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泊,被春风吹拂而过。
水盈盈的,透着未曾消退的春意。
……他离开前还不是这样的。
裴钰清眸光蓦然沉了下来。
谢晚凝急忙伸手捂住嘴,眼神不自觉闪躲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有多像心虚。
虽然他们的婚事有些儿戏,之前就说好了是为帮她躲避陆子宴而成婚,等陆子宴死了心,她何时想离开,他都不会阻止。
但不管怎么样,她一个已婚妇人,被贼人掳走,强行轻薄一番,对于夫君来说,总不是长脸的事。
见她这样的神态,裴钰清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他怔怔的看着,一时之间竟然没了反应。
“晚晚,”良久,他探出指尖理了理她面上的碎发,垂下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也是淡淡道:“他掳你去那么久,都对你说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谢晚凝唇角不自在的轻抿。
在陆子宴面前不管是辱骂,嘲笑,还是愤怒,嘶吼,都张口就来的她,此时此刻,面对他的眼神,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跟陆子宴同处一室的那两个多时辰,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独属于他们俩的秘密,那是绝不能告知于第三人听的秘密。
她满脸为难,不肯开口,裴钰清心沉了又沉,语气愈发淡了,“那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比如,是不是被那个男人的执着动摇了?
不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态?
就算动摇了也不怪她,她心里的人本来就是陆子宴,之所以退亲,也都是因为莫须有的误会。
这一切他都知道,他知道刘曼柔的真实身份,知道刘曼柔肚子里孩子究竟是谁的,但他没有透露一丝半点消息。
反倒是借着他们因这个误会而起了争执的功夫,扮做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接近她。
他一点一点蚕食同她的距离,看似温吞又被动,从初识到成婚,似乎一直都是她掌握主动权,可实际上,只有裴钰清自己知道,他的真面目有多贪婪。
他毫不留情抛下一张大网,将她慢慢网进自己怀里。
就连她的求娶都在他的盘算之内,第一次听见她问,要不要娶她时,裴钰清多想一口答应下来,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
并且,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小姑娘忘性大,不会懂得珍惜,他得忍着满心悸动,努力吊一吊她。
总得让她多在意他一些。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谋算进行,他就像一个终于钻到空子的小人,将不属于自己的宝物拥进怀里,唯恐真正的主人来抢走。
但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
这才几天,就要还回去了吗?
第111章
他是不是该感谢这个姑娘心地善良,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折他的脸面,好歹还愿意跟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回来。
怀里的人还是不肯说话,裴钰清的眸色有一瞬间的冷然,很快消失不见,他垂下眼道:“就当是我气量小,非要问个究竟,既然你既不想说,那就由我来问,行么?”
他声音有些压抑,谢晚凝对他的这一番心境变化浑然不知,听见他的问话,捂住唇的手都僵了僵,轻轻点头。
她给了回应,可裴钰清却安静下来,似乎像一时之间不知从何问起,半天都没有说话。
修长的指骨自鬓角滑到她的唇瓣,缓缓摩挲,他垂下的眸光清浅专注,两人离的很近,她几乎是窝在他的怀里,四目相对间,氛围却丝毫不显旖旎暧昧。
谢晚凝只觉得有些莫名紧张,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
静默良久,裴钰清指腹微微用力,碾弄怀里姑娘的唇瓣,似随口道:“这里……是他勉强你的,对吗?”
“……”
“什么?”
谢晚凝慢慢瞪大了眸子,“不然呢?”
她总算弄明白他话中之意,还泛着红晕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神情却渐渐恼怒起来。
“你以为我是自愿被他掳走,自愿跟他独处一室,被他……”
她实在说不下去,怒极的眸子瞪着他,脸颊红扑扑的,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裴钰清静静的看着她,“被他如何?”
“……”谢晚凝顿时哑了音,声音不自觉变小,“反正我不是自愿的,是那禽兽逼迫我。”
禽兽!
裴钰清指骨猛地一颤,视线落在她衣襟领口,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的剥开这层层衣裳,检查一番。
看看那人是如何禽兽的!
而谢晚凝根本不知道他的心如刀绞,还在努力为自己辩白,“你不要胡乱冤枉人,我是被他半路掳去那栋别院,也是被他强行轻薄,今日发生的一切,绝非我自愿。”
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就算他们婚事匆忙到了草率的程度,但她也是时刻谨记自己是裴家妇,别说她已经不喜欢陆子宴,即便是喜欢的不得了,她也绝不可能不顾自己的身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
本来在陆子宴那儿就受够了惊吓,如今竟然还要在他这儿遭受质疑。
谢晚凝有些委屈,她从他怀里挣脱,站起身来,气道:“士可杀不可辱,裴长卿,你若是介意我被他掳去的事,大可以直说,无需给我扣一个不守妇道的帽子。”
就算本朝风气开放,但不守妇道终究不是个好词,谢家可丢不起这样的脸。
这话过于严重了。
裴钰清握住她的手腕,神情微肃道:“是我心头大乱,口不择言,并无轻辱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并非自愿同他进的院子……”他顿了一顿,嗓音艰涩:“我只是怕你被他的执着打动,后悔就这么一时冲动嫁给我,……决定回心转意。”
尤其她方才还做出那样心虚犹豫之态,不得不让他多想。
“你当我是个行事莽撞的幼童吗?”谢晚凝没好气道,“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轻言后悔,你别嫌娶我进门,为你裴家添了不少乱子就行了。”
说起来,这桩婚事还是她占便宜多一点。
为了她,裴家招惹上陆子宴这个疯子。
甚至那疯子还可能是未来天子!
在今日之前,谢晚凝从没想到陆子宴能也能拥有她梦境的记忆,变成一个比先前还不管不顾的疯子。
之前的陆子宴,她或许还有机会摆脱,现在的……
想到那疯子一边吐血,也要死命抱她亲她的那幕,谢晚凝心头一寒。
她咽了咽喉咙,干巴巴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裴钰清拉着她坐下,手顺着她的手腕,挤入指缝,紧紧相扣,“知道什么?”
谢晚凝默了默,记起他之前似有若无的提点,当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来……
她思忖几息,忍不住试探:“陆子宴告诉我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