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朝云州递了信,以云锦的速度,陆子宴五六日便能得到消息,他有名驹奔云,一路披星戴月回来,还真能赶的上……
她才理清思绪,门外就传来一阵刀剑碰撞声。
裴钰清将手里的巾帕放到一边,握住她的肩膀,安抚般低头在她罄香的发顶印下一吻,低声问:“我出去一趟,你要一起吗?”
谢晚凝呼吸一滞,犹豫几息后,摇头道:“我不去。”
她已经出嫁,如今是名正言顺的裴家妇,去见夜闯夫家的前未婚夫算怎么回事。
裴钰清目光温柔,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别怕,我早说过了,只要你不后悔,他就带不走你。”
说着,他披了件外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前脚出去,后脚尔晴就神色惊慌的走了进来。
谢晚凝站起身,目光看向窗外,“外面怎么样了?”
“打起来了,来了好多侍卫,”尔晴扶着她,低声道:“奴婢只瞧见陆世子被一群侍卫围攻,具体如何不敢细瞧。”
谢晚凝浑身一僵。
前院宾客还未散尽,这边动静闹的这般大……
可想而知,过了今夜他们三个怕是会成为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话题。
谢晚凝却已经顾不上那些,她攥紧手心,脑子里一会儿是尔晴被杖毙的画面,一会儿又是陆子宴暮气沉沉的死寂模样。
几乎要按捺不住往外走,去质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最后,她来回踱步半晌,还是坐回了榻边。
…………
轩华院外。
风雨兼程赶回来的陆子宴手握长枪,一人单挑数十名沛国公府的侍卫。
对手持利器擅闯私宅的人,侍卫们没有丝毫留手,陆子宴更是招招狠戾。
从在云州收到信开始就没有一刻不灼烫刺痛的胸腔,看见满院子的张灯结彩时,彻底杀红了眼。
扑上来的侍卫被他一枪挑飞一个,但他毕竟连续几个日夜赶路,身体疲累,加上此刻心神剧烈波动下,好几次被抓到破绽受伤见血。
玄色的衣裳被血液浸湿,陆子宴却恍若不觉,他的目光死死落在不远处烛火通明,贴了大红喜字的窗户上。
那个姑娘现在就在里面,在那个跟其他男人的新房里面。
……他得带她回去,绝对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这个执念支撑着他站在这儿没有倒下。
直到那扇一直禁闭的房门被拉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出来,陆子宴顿了一顿,转瞬间就有几个侍卫抓住空子扑了上来,他手臂一翻长枪挑飞一个扑上来的侍卫,左臂却再次被一剑划伤。
浴血奋战都没皱眉的人,看见从新房出来却已经换下喜服的男人时,紧绷的下颌隐隐有些发颤,一颗心似被绑着重物直直下坠。
坠入深不见底的血色里。
他在这里搏杀的时候,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怎么就换了衣服呢。
陆子宴喉间一甜,猛地停下了攻势,裴府大半侍卫们摄于他周身猛涨的气势,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
只有少数几人还在挥剑而上,却被出来的主子叫停。
裴钰清上前几步,目光看向面前这个他疯狂嫉妒过,也恼恨怨怪过的男人。
良久,他顶着对方杀意通红的眼,微微一笑道:“若你还有一丝理智尚存,那就请回吧,再闹下去对你没有好处的。”
圣上亲赐的婚事,他来捣乱可不仅仅是不将沛国公府不看在眼里,同样也打了皇帝的脸。
功勋再高,臣子终究是臣子,恃宠而骄是大忌。
陆子宴恍若未闻,手握长枪直指对面,一字一句:“裴钰清,你知不知道敢动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第81章
他喉间嘶哑,杀意毕露到叫人胆寒。
这是由无数杀戮堆积出来的气势,非军中镇守一方的大将不可有。
就算狼狈至此,依旧无人敢小觑。
更深露重,秋风冰凉,两名都是人中之龙的男子在夜色下相对而立。
裴钰清眸色微敛,神情认真道:“她从来都不是你的人,陆子宴,她早就不打算要你了。”
她早就不打算要你了……
“闭嘴!”陆子宴猛然一僵,身上散发出森森寒意,“把她还给我!”
“这可不行,”裴钰清缓缓笑了笑,轻声道:“那是我好不容易哄到怀里的姑娘,岂能拱手让人?”
你不懂得珍惜,冷漠待之的姑娘,却是旁人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宝贝。
本来都死心了,偏偏给了他希望的曙光。
这么想着,裴钰清勾唇笑了笑,笑中带了些嘲讽:“你当初既然选择冷待她,便要做好有今日的准备,错了一时便是一世,认命吧。”
认命吧?
陆子宴看向挂了满园的红绸喜字,收起长枪,闭眼定了定心绪,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心里的人是我,不过因为跟我一时置气冲动之下才匆匆忙忙嫁给你。”
“她年纪小行事莽撞,你年长她十一岁,纵容她犯错是不是在趁人之危?”
袖中的手指紧扣,裴钰清面沉如水。
若是自信些,他现在就该反问回去。
凭什么就认定了那姑娘心里的人是你?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或许是不够自信,因为说这话的是她毫不遮掩的追逐了多年的少年。
一个为了她张扬跋扈,热血莽撞,夜闯沛国公府的男人。
对面的人久不做声,不反驳,给陆子宴冰冷的心注入了丝丝热意。
他动了动唇,嗓音微颤:“你把她还给我,只要你把她还给我,今日之事我不会放在心上,并且从今往后我陆子宴欠你一条命。”
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话语里的小心翼翼,让人闻之动容。
裴钰清眸中闪过复杂之色,缓缓摇头拒绝:“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以后也只会是我的妻子。”
“她会后悔的!”陆子宴声音骤然变冷,手握长枪直奔裴钰清门面:“我做错了事,她为了惩罚我才嫁给你,但终有一日她会后悔!”
一旁的裴珥欲抬剑挡下陆子宴的长枪,被裴钰清率先一步伸手握住。
素来极少动怒的男人,此刻声音也透着冷气,眼眸泛着冷光,望向长枪另一头的人,道:“她说过了,她不会后悔。”
陆子宴目光一暗:“我不信,我要当面问她。”
可裴钰清又怎么会叫他轻易进自己新房。
陆子宴想进去,那就只能硬闯。
他纵身一跃,距离新房又近了几步,可很快又被一群护卫团团围住。
连续几个日夜的赶路,又身中数道伤口,血流不止,再强悍的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陆子宴看着不远处的房门,嘶声大喊:“谢晚凝,你出来!”
“你出来!”
裴钰清离开后,刀剑碰撞声便不断自门外传进,并且越来越近,屋内的谢晚凝紧紧握住尔晴的手,原本紧张不已的她听见了陆子宴的喊声,愣住了。
她听陆子宴说过许多话,年幼时的稚嫩言语,长大后的冷言冷语,退亲时纠缠不休时的急怒声,还有梦里那些绝情诛心之言。
可她从想过陆子宴还能有这么激烈的情感波动。
那声音就像狼王失去爱侣时的嚎叫。
她心头猛地缩紧,下意识看向窗外。
隔着薄薄纱窗,隐约能看见外面人头攒动,围了不少人。
陆子宴的攻势好像已经到了门口,又好似终于被制服,可口中却还在不断喊她名字。
“姑娘……”尔晴紧张道:“陆世子不会真的打进来吧?”
谢晚凝顾不上答话,她听见外面刀剑碰撞声忽然间消停下来,还在揣测是不是陆子宴真被制服了,紧接着就听见猛地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从外撞开,浑身染血的陆子宴出现在她眼前,猩红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唇角扯了个笑,“晚晚,你为什么不出来?”
尔晴惊的大叫出声,一把挡在谢晚凝面前。
陆子宴杀红了眼,几步上前长枪一抬就要将挡着自己的人挑飞。
“别伤她!”谢晚凝急忙把尔晴扯到身后,声音因为惊骇而发颤:“陆子宴,你疯了吗?”
陆子宴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听见我喊你了吗?为什么不出来!”
‘吱呀’一声。
房门被关上,裴钰清走进来,侍卫们却都在外头没有入内。
他看向衣衫穿戴整齐的姑娘,眼露歉意,道:“吓着没有?”
谢晚凝抿唇,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裴钰清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几乎要站立不住的男人身上,淡淡道:“陆世子拼了命也要见的人见到了,有什么想问的就当着我的面问吧。”
顾不上情敌的嘲讽,陆子宴贪婪的目光没有从女郎身上移开过分毫。
那痴缠的视线弄的谢晚凝厌烦不已,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