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起身扶住女儿的肩,上下打量,口中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昨日才离开家去别院小住的女儿,今儿一早就出现在眼前。
就连叔母刘氏都面色有些急躁:“晚晚怎么回来了,茹儿呢?”
“您二位别担心,没出什么事,茹娘还在别院,我下午就过去陪她,”谢晚凝福身见了礼,慢声道:“我临时回京是有些事儿要处理。”
有些事儿要处理……
郑氏眉头微蹙,一未婚女郎,既不是当家主母,也没有定下亲事待嫁,需要绣嫁衣,能有什么事要处理。
刘氏只当这母女二人有私房话要说,很有眼色的说自己房中有事,先行告辞了。
叔母一走,谢晚凝依着母亲坐下,有些困乏的打了个哈欠,道:“阿娘先别问,是什么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昨儿夜里我没睡好,让我歇会儿吧。”
见女儿神色如常,不像出了什么大事,她要卖关子,郑氏倒也没追问,只是没好气的点了下她的额头,“要歇就去房里歇着去,为娘这把老骨头可不禁你靠。”
谢晚凝这么大个姑娘了,可不好意思睡爹娘的床,闻言当即就站起身,吩咐人备轿,回了自己院子。
郑氏看着女儿轻快的背影,笑着摇头,对一旁的心腹妈妈道:“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事,值得这冤家专程回来一趟。”
李妈妈一面替主子捏着肩,一面猜测道:“许是在农庄见着什么新鲜玩意儿,特意带回来孝敬您。”
他们家姑娘轻车从简,先回来了,载物的马车还在后头路上走着呢。
郑氏想了想,觉得大概就是这样,毕竟她的娇娇幼女向来贴心的很。
她心里熨帖,升起了几分期待。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女儿所说的‘事儿’,却等来散值回来的夫君。
她瞧了眼天色,讶道:“不是说午膳不回来用吗?”
况且,这会儿日头才在半空,瞧着也没到散值的时辰啊。
天气这般热,谢书早在半月前,午饭就不回府用了。
要么跟同僚在府衙附近酒楼用膳,要么是家里仆人到点送膳过去。
听见夫人问话,正净手洁面的谢书笑着解释:“临时接到封拜帖,有客会来访。”
…………
沛国公府,正院。
“本宫没听错吧……”端阳长公主神情呆滞了几瞬,忽然握紧心腹嬷嬷的手,急声确认:“长卿真的决定娶妻了?”
“殿下没有听错!”
周嬷嬷也一脸激动:“咱们世子爷当真是这么说的,他欲迎娶宣平侯府长女为妻。”
“宣平侯府长女……”端阳长公主重复一遍,眼神大亮:“快,将本宫的私库开了,备上几样厚礼,等驸马爷回来……”
主仆二人喜不自胜,端阳长公主更是全无平日里稳的稳重端庄,一连串的吩咐左右仆婢。
见母亲这般情态,裴钰清轻轻叹气,伸手为她斟茶,轻声道:“大喜伤心,还请母亲注意自己身体。”
长公主恍然回神,自己儿子还在呢。
她看向自己俊秀文雅的儿子,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怎么这么突然,前几日问你时,你不还……”
说着,她又笑着摇头:“算了,现在想通了就好,本来嘛,哪有男人不成家的,再说你心疾已经多年未犯,怎么会影响娶妻。”
远的不说,光京城就有好几个药罐子不离手的世家公子,人家不照样娶妻纳妾,绵延子嗣。
她家长卿虽有心疾,却也不是体虚到药不离手,生的又如此芝兰玉树,论出身,论仪表,论才干,就算要娶她皇弟的公主都没有娶不到的。
偏偏他总能想着理由否了娶妻之事,好好一俊俏郎君,愣是拖到了二十有七,眼看着年华不再。
……谢家长女今年好似也才十六七岁,不知会不会嫌她家长卿年龄太大。
几句话的功夫,端阳长公主一片老母亲的心思已经跳跃到提亲之事上了。
正想着是不是自己会不会太心急,是不是先让两家相熟的人去透个口风,就听见自家素来温吞的长子的声音。
裴钰清道:“稍后孩儿会去宣平侯府拜会谢侯爷同其夫人,求得他将女儿许配给我。”
“……”没想到一直对成亲严词拒绝的儿子,一旦松了口,竟然急不可耐道者这地步,端阳长公主着实愣了下,她倒是巴不得越快越好。
只是……
她迟疑道:“贸然上门拜访,会不会太急了些?”
第65章
哪有直接上门求娶人家姑娘的,这不是太草率仓促了吗。
世家大族议亲,为了以示看重,起码得请两家都相熟的夫人上门先探了口风,等双方都心照不宣有了准备,再请官媒正式上门提及婚事,最后……
裴钰清眼眸微垂,道:“孩儿年纪已经不小,又心悦晚晚久矣,不想再蹉跎岁月。”
这话说到了端阳长公主的心坎里。
你也知道你年纪已经不小!
现在倒是承认的爽快,心悦人家谢姑娘久矣,上回却还嘴硬不愿意成婚。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叫他改了主意。
端阳长公主有心再数落儿子几句,可见人垂着眼,羞于将心意合盘告知的模样,又哪里舍得不答应。
她道:“可要喊你父亲回来,我们陪你一同去?”
裴钰清道:“不必。”
他这是去求娶人家姑娘,若父母同去,就过于正式了些。
再结合母亲的身份,有逼婚之嫌。
端阳长公主也明白这一点,她想了想,道:“既如此,那你去吧,若谢书不答应,那为娘就入宫一趟,让你皇舅舅给你们赐婚。”
她家儿子好不容易松了口愿意妻,别说是侯府千金,就算是宫里的公主,她这个做娘的也得让儿子如愿。
裴钰清思忖几息,道:“此事先不急。”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圣旨逼婚。
即便要这么做,也得先跟那姑娘提前商量好。
…………
沛国公府世子同自家长子颇有私交之事,谢书是知道的,所以在他收到对方递来的拜帖时,很是惊讶了一番。
若不是帖子上清清楚楚写着的是他同他夫人两个的名字,谢书都要以为这是给他长子的。
他跟裴世子隔着一辈,面都没见过两次,不甚熟识,谈不上私交,对方又没有入仕,更不可能是公事。
可人家却专程拜访他们夫妻俩。
能有什么事?
谢书想起前些时日……
郑氏听了原委,再结合女儿一大早回来,说的那神秘兮兮的话,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闻言便没好气道:“他一个尚未成婚的郎君郑重递了拜帖来求见你我二人,还能为了什么?”
或许是男人家对这种事是天生迟钝,谢书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经过妻子的提点,才恍然大悟。
顿觉醍醐灌顶。
他怔然半晌,神色难看道:“他可年长我们晚晚十好几岁呢吧?”
“倒也没有十好几,”郑氏神情也有些复杂,“是十一岁整。”
她自己十六岁成婚,十八岁生下长子,身子养了好几年,才在二十二岁这年生下幼女,今年三十八岁。
……也就是说,若这桩婚事成了,她未来女婿也正好比她小上十一岁。
这差的确实有些大了。
“不行!绝对不行!”谢书连连摆手,不满道:“他再大个两三岁,都能生的出晚晚了,怎么有脸动这种心思!”
时下贵族郎君,十三四岁通晓人事的不少,谢书的话说的不无道理。
郑氏倒是有些犹豫:“不是都说年纪大的懂得疼人吗,再说我上回瞧了,人看着说不到二十我也是信的,模样生的极俊,性情也温和有礼,光论样貌,配咱们晚晚倒是配得上。”
自家孩子再熊,那也是好孩子。
裴钰清那清润似仙的长相,一身气度斐然,放在郑氏的口中就成了,‘倒是配得上’。
谢书心里倒是认同妻子的这番话,他也是见过裴钰清几面的,当时还感叹过不愧是皇家嫡长公主教养出来的孩子,通身的妗贵温雅,瞧着就不似凡夫。
夫妻俩正说着话,商量着该如何应对人。
午时未到,就有仆人来禀。
沛国公府世子爷来了。
…………
裴钰清被谢府仆人迎入待客厅。
正是谢晚凝前段时间跟陆子宴独处的厅堂。
好巧不巧,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一进门,裴钰清就观察了会厅内布局,不自觉地开始想,那姑娘在这儿同陆子宴都说了什么,第二日他们的亲事就退了。
他们在这里头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房门紧闭……
裴钰清恍然回神,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中苦笑。
果然,人的贪欲会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