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条不算偏僻的园林小道,陆子宴竟直接跟两名暗卫动起手来。
今日宾客本就不少,没一会儿就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正远远观望。
谢晚凝面色难看至极。
好不容易退了亲,这几日京城里关于她的流言渐渐淡了,现在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生这种二男争一女的‘桃色事件’。
流言蜚语只会比先前来的更为猛烈。
她倒是不怕名节受损不好嫁人,只是恼火自己又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出去玩了。
裴钰清侧目看向她,眼神关切:“你还好吗?他……”
谢晚凝缓缓摇头,目光一直放在手无寸铁的陆子宴身上,神情凝重。
她只见过他弯弓狩猎,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同人交手。
既然能被裴钰清选作贴身护卫,两名暗卫武功当然不低,却一样不是他的对手。
陆子宴一对二都没吃半点亏,反倒眼看着就要赢了。
好在,这儿是沛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护卫。
不过比护卫出现更快的却是鸣剑。
他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快步走到陆子宴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子宴一脚踹飞近身而来的侍卫,终于停下了攻势。
第47章
他几步走到谢晚凝面前,目光略过一旁的裴钰清,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圣上传召,我需进宫面圣,今日之事,容后再叙。”
容后再叙?
谢晚凝紧抿的唇动了动:“陆子宴,你仗着有几分战功,便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真是叫人不齿。”
她道:“今日你带给我的羞辱,我会禀明父兄,在金殿之上参你一本。”
他敢在长公主府上直接动手,就算当今圣上待他亲厚,信重有加,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闻言,陆子宴倒是神色平静,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他走后没多久,不远处围观许久的宾客们,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名老嬷嬷劝着散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两名老嬷嬷行至面前,深深一福,客气道:“谢姑娘,殿下有请。”
谢晚凝怔了一瞬,尚未答话,旁边的裴钰清便替她解围。
“你们先退下,去回禀母亲,我晚些时候会过去请安。”
两名老嬷嬷对视一眼,低声应诺,福身告退。
方才还热闹的假山周围,一时之间,只剩谢晚凝和裴钰清二人。
“他……”裴钰清语气难得有些踌躇,他顿了顿,道:“我的院子离这儿不远,去歇歇吗?”
“不了,”谢晚凝低垂着头没去看他:“我要回府。”
只要一想到这人亲眼看见陆子宴是怎么摁着她欺负,陆子宴刚刚还说了些乌七八糟的话,谢晚凝脑子就一片混沌,在他面前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她抬腿就要去寻尔晴,却在转身时被握住手腕。
裴钰清道:“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走。”
她在他的地盘,受了这么大的欺辱,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委屈巴巴的回去,他做不到。
谢晚凝停下脚步,回身问他:“我的婢女被陆子宴手下的鸣剑点了穴道,你知道他把人放在何处吗?”
“在迎风亭,”裴钰清道:“她的穴道已解,你随我走,我遣人去唤她过来。”
他手没有松开,牵着她下了假山,谢晚凝目光落在他指骨修长的手上,一言不发的跟着。
两人行至一处院落。
门匾上写着三个游龙走蛇般的大字。
轩华院。
裴钰清没有进屋,而是牵着她到后院的花圃下入座。
有奴仆摆上茶具,香炉。
隔着热气腾腾的水雾,谢晚凝看着他,神情有些茫然:“你说我要如何才能摆脱他的纠缠?”
陆子宴走时的话,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还会没完没了的纠缠她。
裴钰清抬臂给她斟了杯茶,道:“我保证最少三月内,陆子宴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什么意思?”
“云州出了点乱子,圣上方才召他入宫,必是为了此事。”裴钰清低头看她,淡淡道:“云州平乱,没有三五月他回不来。”
谢晚凝眉头微蹙:“……你是如何得知?”
倒不是她故意质疑,而是她分明记得在梦中,自汴州剿匪回京后,直到成婚,陆子宴都从未离开过京城。
一直等到刘曼柔生下长子,陆子宴才奉命去了川南查案。
为什么她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陆子宴临走时,唯恐自己离开,爱妾没人护着会受委屈,愣是力排众议将刘曼柔抬为了二房平妻。
可面前这人没有骗她的必要,消息似乎也挺灵通的。
这回裴钰清也没有用‘我自有我的法子’打发她,而是认真道:“这一代的擎天卫是由我统管,你信我,陆子宴最迟明日一早就会离京。”
谢晚凝瞳孔猛地瞪大,瞠目结舌。
擎天卫的大名如雷贯耳,就算养在深闺的姑娘们也都听过。
这是由太祖时期就创立的组织,是大汗帝国的顶尖情报网,据说在擎天卫面前,没有朝臣能拥有秘密。
身为长公主唯一嫡子,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外甥,裴钰清得圣上信任,将擎天卫交到他手上,似乎很说的通。
只不过,不是说这人身体不好,最爱游山玩水,没有入朝为官吗?
在世人面前,他还是个与世无争,眼看活不了几年的悲催世子。
这都是在扮猪吃虎?
谁都不会想到,因为体弱而常年不露面的沛国公府的世子爷,会是大汗帝国手眼通天的人物。
她张了张嘴,问道:“是你暗中做了什么,才让圣上决定选他去云州平乱的吗?”
反正她的那些梦里,陆子宴这段时间是没有离京的。
她的震惊之色很是明显,裴钰清瞧的笑了,低声道:“因为他的纠缠,你忧虑到夜不能眠,我总得想个法子,让他消失。”
‘让他消失’四个字,他说的很随意,可谢晚凝却能听出里头的举重若轻之态。
果然是他!
他传出刘曼柔怀孕消息,让陆子宴痛快答应了退亲。
现在又设计让圣上派遣陆子宴离京,只是不忍她饱受陆子宴纠缠。
谢晚凝眨了眨眼,因为陆子宴而彷徨到有些惶恐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后院花圃下,两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皆静默无言。
裴钰清定定的看着她许久,笑意渐渐收敛,涩声道:“今日让你受此大辱,都是我的错。”
“怎么能怪你,”谢晚凝没有迁怒旁人的习惯,闻言摆摆手,道:“谁能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若是早知道,她就窝在府里,任阿娘怎么催促也不来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窝囊。
凭什么她要怕陆子宴怕到不出门!
她恨恨咬牙:“我就不信他这么乖戾无理,叫御史们知道了,参他一本,圣上还会惯着他。”
再功勋卓著又如何,朝堂上最不缺的就是政敌。
总有看他不顺眼的人,抓住由头捅他一刀。
裴钰清闻言失笑,垂下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良久才道:“以圣上对他的信重,只会轻拿轻放。”
谢晚凝又何尝不知,当今圣上对陆子宴的好,已到了皇子们都艳羡的程度。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烦忧。
就算陆子宴明日会离京又如何,他总有回来的那天。
三五月后回来,要是他还没缓过那口气,还要来缠着她可怎么办?
难道她为了躲着人,天天都不出门吗?
第48章
两人没有聊多久,听闻了风声的谢衍誉便寻了过来。
他素来清淡的神情有些冷,垂眸看了妹妹许久,没有多问什么,而是道:“回去吗?”
谢晚凝本就对这个兄长有些敬畏,这会儿见他神色冷凝,更是发怵,当然是选择跟着回去。
裴钰清也没有留人,亲自兄妹俩送到正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都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他身后,端阳长公主的心腹嬷嬷等了会儿,上前小声催促:“世子爷,殿下等了您近两个时辰了。”
裴钰清垂眸望她一眼,转身进府。
赏花宴还在继续,端阳长公主在正厅待客,裴家其他几房的夫人们陪坐一旁。
一婢女自外疾步入内,对着她耳语了几句,端阳长公主神情一动,搁下手中茶盏,噙着笑意起身离席,边走边低声吩咐道:“去前院将驸马请过来。”
盼了二十七年,她家儿子总算有了开窍的苗头,不得打探清楚吗?
三堂会审都不算郑重。
裴钰清一进门,就看见他那满面笑意的母亲,和故作淡定的父亲。
他脚步微滞,顶着双亲的灼热的目光,躬身行礼。
端阳长公主指了指身旁的座椅,等儿子坐下后,面色欢喜道:“快给为娘说说,那位谢家姑娘为人如何?真如你妹妹所说,端庄贤淑,性情柔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