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许是尚存的酒意作祟,谢晚凝继续锲而不舍追问:“所以,你到底对郡主有没有意?”
谢衍誉端着茶盏慢慢品茗,完全没有给小醉鬼解惑的打算。
谢晚凝等的心焦之际,正好尔晴端着醒酒茶进来,谢衍誉放下茶盏,略抬了抬下巴,道:“喝了。”
“你先回答我,我才喝。”
她捂着嘴摇头的小模样,就好像谁会灌她茶似得。
谢衍誉有些忍俊不禁,接过尔晴手里的醒酒茶,轻轻吹了吹,待温度合适,递了过去,道:“你喝了我告诉你。”
她的兄长虽沉稳严肃爱说教,却从来不曾骗她。
这般想着,谢晚凝就捧着茶盏一口一口饮尽,一副乖巧可人的劲儿。
瞧的谢衍誉心头发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不喜欢。”
怕了她继续追问,说完他便站起身,对着尔晴吩咐:“伺候好你家姑娘,让她早些歇着,夜里倒春寒,不要受了凉。”
尔晴福身应诺。
等人都走远了,谢晚凝才反应过来,大感无趣撂下茶盏。
她起身进了内室,一边让尔晴帮着卸下妆发,一边纳闷:“阿兄也太冷情了些,萱姐姐生的花容月貌,性子也大气,对他又是一片真心,他这都不喜欢,是准备寻个仙女儿吗?”
听她这样问,尔晴忍不住笑了:“世子爷哪里会冷情,婢子瞧着世上在没有比他更好的兄长了。”
世子爷对这个妹妹,真是说不出来的好,即便偶尔多念叨了几句,也都是爱之深责之切。
…………
第二日醒来,即便用了醒酒茶,但宿醉的身体依旧有些酸软。
谢晚凝仰面躺在床上缓了缓,回想昨日醉后的记忆。
马车上,她并没有睡死过去,现在酒醒竟也都能清晰记起来。
显然茶楼那次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自己之前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人。
为何半点印象都没有。
良久,她幽幽一叹,唤外间婢女入内伺候梳洗。
曲城侯府寿宴后,一场夏雨接连下了三天,池塘里的莲花悄悄结了花苞,气温越来越高。
第四日,天色放晴,陆子宴再次登门求见,这次谢家开了正门,迎了他进来。
郑氏和谢书都未出面,谢晚凝更是趁着天气放晴,接了好友的帖子去赴了场诗会,没在府中。
陆子宴由谢衍誉亲自招待,一下午的时间,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等谢晚凝回府时,却正好同他碰了个正着。
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内,脚步同时一滞。
谢晚凝暗道一声孽缘,立在檐下不言不语想等人过去。
又是几日未见,人就这么俏生生立在他面前,陆子宴心里有些悸动。
在她闹这场脾气前,他从来不知自己想见这姑娘一面,竟然会如此难。
他缓了缓心绪,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看着还是一脸冷淡倔强的少女,尽量将声音放柔:“去哪儿玩了?”
谢晚凝蹙着眉,不答反问:“你是来退婚书的吗?”
陆子宴神色暗了几分,伸手欲握她的肩,被避开后也没有勉强,只低声道:“晚晚,我们说会儿话行么?”
他声音带着软意,是罕见的请求之态,哪里还有众人盛赞的运筹帷幄,用兵如神的冷面世子模样。
可谢晚凝眉头蹙的更紧,“我想要的答案,那日在你府上,你已经全部告诉我了,现在,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说着,她撇开头就要绕过他朝里走,手腕却被他牢牢扣紧:“那日说的话我后悔了,你重新问一遍,我跟你好好说,不会再不顾你的感受,随意敷衍你。”
那日说的话我后悔了……
谢晚凝眨眨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他嘴里听到‘后悔’一词。
他后悔什么了呢?
后悔这些年里,对她越来越不耐,越来越冷淡,欺负她上瘾吗?
她沉默半晌,低头看向他握住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想再问了,陆子宴,我不想再为难你了。”
陆子宴想起那日的蔷薇花树下,他满脸不耐的那句‘你这是在为难我’,心下一沉,手猛地收紧。
谢晚凝蹙眉:“松手,你弄疼我了。”
陆子宴怔怔的回想,他还说了什么来着?
他好像还说了很多混账话,叫她伤了心,再不肯嫁给他了。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第32章
“松手!”谢晚凝挣了挣,见他巍然不动,也没了耐心:“陆世子便是寻常放肆惯了,也该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是宣平侯府,世家府邸可都是有自己豢养府兵的。
她身后跟随的尔晴,还有一旁的几个门房、护卫,见自家姑娘被纠缠,可都脸色难看的很。
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要动手了。
他陆子宴就算以一敌百,还能占得上风又如何。
跑到别人府上,纠缠人家姑娘,就算是炙手可热的朝廷重臣,说到哪儿去,也是他没脸。
可陆子宴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间的不耐,沉声道:“晚晚,你要如何才愿意好好同我说话,你性子再烈,也不该因为我几句混账话便如此决绝,半点挽回的余地也不肯给我。”
初夏的晚风轻柔,将谢晚凝头上的玉珠吹的轻轻晃动,她微微愣了一瞬。
有些恍然他为何如此执拗不肯退亲。
是啊,在他眼里,她本该一心痴恋他,结果却只因为几句混账话,坚持要退亲不说,他已经纡尊降贵来求和,她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落差感太大,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那些梦境里发生的事,只有她一人知道。
她不能指着鼻子告诉他,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们的以后。
谢晚凝嗤然一笑:“你想让我重新问那天的问题,想要我好好跟你说话?”
陆子宴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见她好看的唇瓣微张,一字一句道:“待你我婚事作罢,念及从小长大的情分,我再见着你或许能有个好脸色。”
……婚事作罢。
陆子宴深吸一口气,极力按捺心绪,道:“除了这个,除了退亲外,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谢晚凝脸色冷了下来,懒得再同他多说:“松手!”
一旁的几个护卫闻声腰间佩刀‘唰’地一声,抽出一半。
陆子宴浑然不觉,依旧死死看着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出往昔的恋慕之色。
哪怕只有一点也行。
良久,他失神般松开钳制。
谢晚凝抽出自己的手腕,没再多看他一眼,带着婢女径直离开。
…………
一直到走出老远,尔晴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奴婢还以为陆世子真要同咱们家的侍卫动手呢。”
“怕什么,”比起贴身婢女的心惊肉跳,谢晚凝倒是神情自若,淡淡道:“这里是宣平侯府。”
梦里,她愿意嫁进陆家受磋磨是她傻,可没有在自己家还叫陆子宴欺负了的道理。
尔晴看着她面上云淡风轻之态,心中暗叹,这段日子,她家姑娘真的变了很多。
之前满腔真心全系在陆世子身上,谁见了不道一声痴情。
可现在对着昔日心上人,却全然一副绝情模样,丝毫看不出曾那般欢喜过。
不说陆世子,就连她这个做贴身婢女的,对这番变化,都有些惊诧。
惊诧之余,又不免心疼。
她家姑娘得积攒了多少失望、委屈,才能死心成这样啊。
谢晚凝对身旁婢女心里想的什么浑然不知,在夕阳下悠然漫步。
到锦绣堂给郑氏请安时,谢衍誉正巧也在,见她进来,眉梢微动:“你这会儿回来,没有在门口遇见谁吧?”
谢晚凝脚步一滞,抬眼道:“遇见了,是阿兄让陆子宴进来的吗?”
女儿抱怨的语气叫郑氏微露笑意,“你这孩子,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搁在云端捧着,现在不喜欢了,就连见都见不得了?”
她嗔道:“你们毕竟还有婚约在,总得掰扯个清楚,聘礼该退的也得退回,庚帖也得换回来,哪里能就这么老死不往来了。”
是这么个理,谢晚凝依着母亲坐下,又去看兄长:“那他是如何说?”
“他绝口不提退亲的事,只说要见你一面,这次的姿态倒是放的很低,总算有了几分求娶的模样。”
谢衍誉睇她一眼,语气寡淡:“瞧,你要是早有如今的心性,如何能叫他拿捏了这么些年。”
世家缔结两姓之好,讲究的都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妇。
既然想求娶别人家的姑娘,就该拿出求娶的姿态来,而陆子宴先前连谢家的门都极少登,反倒是谢晚凝去武原侯府去的勤。
谁都能看见是她对这桩婚事更上心。